扶余一中

吉仁

吉仁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06 22:02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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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讲述详实,铺叙有成,章节分明,细腻的描述了扶余一中的艰苦生活,读来令人感慨不已,足以表达作者内心的情怀!

人生能有多少年?我在扶余一中就学习、工作了八至九年。那是我人生历程中漫长而曲折的几年。初中三年,文革一年多,工作四年。

扶余一中是日伪时期兴建的,校园比较大。北边,二重楼,有地下室。中间是青砖瓦舍,是教师办公室。东北,南边是红砖房教室。在教室与教师办公室之间有一小亭子。教师办公室的东南有一座假山,假山不高,是一座土山。假山南边是一个大礼堂,能容纳一二千人。这里是学校师生员工集会的场所。报告会、入团宣誓大会、歌咏比赛等大会都在这里举行。东南是一座“如来庙”,飞檐翘起,雕梁画栋。那时是学校的仓库。教师办公室、教室、礼堂之间是大操场。校园东边是学生宿舍。

校园里大柳树最多,杂树少,为杨树、榆树。春夏之交,是校园最美的时候。柳树垂绦,莺歌燕舞,花香扑鼻,蝴蝶、蜻蜓、蜜蜂飞来飞去。

初中那三年,我走读了两年,在二姨家住了半年,在学校宿舍住了半年。走读那两年,上学、放学都与表哥一起走。七点钟上课,五点半放学。我们村离学校大约十里路。冬天我们顶星星上学,晚上摸黑回家。那两年,练出了“飞毛腿”。在校运会上,“劲走”项目,表哥第一,我第二。五千米长跑,我也获得了名次,名列第八。那时正值经济困难时期,没有奖品,只给一页明信片似的成绩记录单。我一直保存着,在”文革”变故中不知去向。

那时读书,不像现在,现在读书就一门心思地读书,几乎没有什么活。那时是要经常参加一些劳动的。春天抹房子、打墙。秋天要下乡帮助农民秋收,主要是掰玉米。有时,人拉车,为学校食堂和老师拉菜。冬天要捡粪,那时各行各业都要支援农业。这些活,不挣一分钱。下乡劳动,生产队派车来接,一个班的学生,四五十人,分坐几辆大马车。自带行李,住在农民家里,有时在农民家里吃,有时在生产队吃。

我所在的那个班在同年级中是佼佼者。文体活动常常在全校拿到奖项。班长李姓同学多才多艺,吹得一口好笛子,能够横渡松花江,各科成绩在班上都处于领先水平。有全校跳舞拔尖的女同学,她的舞是体育党老师辅导的,跳的是毛泽东的词《蝶恋花》曲。据说党老师后来在唐山大地震中陨命了。还有几位笔杆子,作品常在学校黑板报上发表。那时我的美术非常之差,几乎每次作业都是程姓同学帮助画。教美术的郝老师,个子高,瘦瘦的,戴着高度近视镜。他常教我们写生,画学校的大楼,画滑冰人物,可惜我怎么练都没长进,直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会画,只能画出一笔五角星。教音乐的刘姓老师,手风琴拉得特棒,男中音,歌也唱得漂亮。我天生就没有音乐细胞,视谱始终没学会,但是当时流行的几首歌像《浏阳河》《北京的金山上》等还能唱下来,参加工作后,总也不唱,就忘记了。现在教高三的课,学生很累,有时要求我给他们唱歌,不得已,只好从网上选几首老歌去敷衍。一唱起这些歌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稚嫩的学生时代。

我住校不到半年,是初一年级的下学期吧,东北的冬天太冷了,棉衣又薄。从学校走到家,手都冻僵了。冬天常下雪,有时雪没膝深。住校要自己带粮入伙,带的是玉米。交到学校的仓库里,收粮的是一位姓油的先生,中等身材,白皙的面颜。食堂的伙食以粗粮为主,玉米窝窝头、高粱米粥,咸菜、萝卜、白菜、土豆。在那个年月,能吃饱就觉得非常之幸福了。一次,上晚自习,饿了,几名同学凑了点钱,下馆子,吃的什么呀?煎饼蘸酱油。一位徐姓同学因家里生活太困难了,冬天从家里带玉米饼子,一次带一个礼拜天的,玉米饼子就咸菜条,红军的生活。现在的校园,常见到扔在路上的白米饭、面包、蛋糕、馒头,香喷喷的菜……一看到这些,我就想起自己当年挨饿的情景,心疼得很。一位孟姓的同学通校,骑一辆旧自行车,常常迟到,班主任老师是教数学的温姓老师,一迟到就罚他到黑板上做数学题。他,人很聪明,这些题难不倒他。但是班主任老师还是要训斥他几句:看,这就是我们的二十五里地的通校生,姗姗来迟已成为常事……我班的团支部书记,李姓,女同学。人非常之大方,她家里条件非常之好。她家到学校的路是公路,她每天通校,骑长白山牌自行车,崭新的。可能是在路上见了我父亲,就与我父亲聊天。她跟我说,你父亲要给你买自行车了。可是,整个初三,父亲都没实现这个诺言。

在初二年时,学校还举行一次全校性的军事演习,每班只发一颗手榴弹——是从县武装部领来的,没有杀伤力的那种。同学们在教室里侯到半夜才出发,夜行军到离学校十多里的沙丘丛林中,由体育委员代表全班,把那颗没有杀伤力的手榴弹扔了出去。然后就顺着松花江边返回学校了。没有我们想象中的两军厮杀,但走的路却很远。我还记得,第二天中午才返回学校。

我们一九六六年七月毕业,那一年文化大革命正开始,废除了中考和高考制度,而实行推荐选拔制。我被推荐到扶余师范,上了不到半年学,又要求那一届的学生返回原来的学校闹革命。这一闹,差点没把小命搭进去。开始是一派,敌人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后来就分裂成势不两立的两大派。两派斗争方式不断升级——辩论,由辩论发展到动手动脚,由动手动脚发展到古代的长矛、大刀、剑、棍……之战,由冷兵器发展到热兵器,连机枪、大炮都用上了。全校大部分人都卷了进去,包括教职员工,除了少部分所谓的“逍遥派”。教学楼变成了“造反楼”,图书被当作废品卖掉,价值很高的实验仪器也被打成碎片,成了垃圾。教室的玻璃全被砸碎。桌椅也坏了不少。平时很要好的老师,同学反目成仇,冷眼相对,大有不共戴天之势。只要是观点不同,形同陌路,更有甚者,刀枪相对,子弹相向。从解放军支左到工宣队驻校,从打派仗到清理阶级队伍,挨斗的由干部转向了普通的工人、教师、学生。谁没有错误,谁是完人?一谈到“文革”,媒体经常提到的词是红卫兵,好像红卫兵罪恶滔天,罪该万死。好像破四旧罪在红卫兵,打派仗罪在红卫兵,斗争革命干部罪在红卫兵,呜呼,何其冤哉!红卫兵还是孩子啊!如果没有“文革”,会有红卫兵吗?我是君子无德怨自修,只恨我当年太幼稚,太无知,太无头脑!我是坐了二年多的牢的,到任何时候我不会隐瞒这段历史的!就是这两年多的牢狱之灾,差点断送我的一生!那些年,真的是肠一日而九回啊!

出狱后,先是在生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后来由于学校缺教师,才不得不用我这个囚犯当所谓的民办教师。当时我在扶余镇中中学任教。一九七八年,民办教师有一批转正名额,全县42名,先进工作者有应考资格,我是没有参加考试的资格的。我是走了后门的,托我的张姓朋友弄了一个名额。很庆幸,我没有辜负朋友的期望,发榜时,我名列第一。实际我是第二名,还有一位教师不知什么原因,名字被刷下去了。其实,教育局主管转正的领导中,就有教过我的老师。“文革”中我们属于不同的派别。这下他有了报复的机会。四处调查,企图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当时中央28号文件已下达,文件中申明学生的问题一般不整,这才救了我。但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县里领导坐下来研究,我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全部出动,找人说情,说情一直说到白城地区,才勉强同意转正。我真的要衷心感谢党的政策,衷心感谢当年为我说了不少好话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啊!

一九八三年,我被评上白城地区语文学科教学能手。一九八四年,由于扶余一中缺语文教师,时任扶余一中校长的张文振老师,把我调到扶余一中。我在读初中时,张老师当时担任扶余一中的教导主任,他,文革前北大的数学系的毕业生。后来张校长又让我担任语文组长,我真的不是当“长”的料,直来直去,不会玩人。但老师的信任又不好辜负。张校长永远也不会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把它当作上进的阶梯。张校长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当时是多么为难啊!有好多事只能写在小说里,写在散文里,真的玷污了这美好的体裁!我只能简单地举两个例子:我非常注意组里的卫生,有时亲自打扫,但刚打扫完就有所谓的人民教师,当着我的面吐痰,扔纸屑。组里举行公开课,我讲了一节,当然很精彩。第二天,全组二十多人,突然袭击,自己拿着椅子,也没跟我说一声,就走进教室听课。这些我都不会跟张校说的。好歹干了两年,换了人,那个组长真的是难干啊!总之,扶余一中,是我人生经历中重要的一站。我在扶余一中跌倒了,我又在那里爬起来,走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