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去看海

不知不觉来海南已经近两年了，尽管许多同学羡慕万分，甚至妒忌我可以随时尽情地欣赏大海的广阔与蔚蓝，倾听滚滚的浪涛声，可我事实上是很少去看海的。

其实，我以前也像许多没有亲眼见过海的人一样，对海充满了向往，可当我来到海南，第一次来到海的身边时，却发现一切并不是自己想象得那么美，至少水不是那么蓝。于是很失望，以后就很少去看海了。可我昨晚在学校DV展上看到的一段海的影像，让我忽然发现海的魅力依旧。那时我就想，这些DV制作者所用的设备也就那么平常，面对的也是同样的海，可为什么他们眼中的海就会蕴含一种美呢？所以，我打算今天去海边一探究竟，搞清楚到底是海不美，还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

这次，我是一个人，我不想让随从的人分散我的精力，我要全身心地去感受海，去发现海的美。一大早我就出发了，感到海边时八点多一点，游客不是非常多。第一眼望去，仿佛一切和以前见到的没什么大的差别，于是我先脱掉鞋子，用双脚感觉海水的清凉。这次，我没有急着一直往前走，而是时不时地在涌过的浪花中站立良久，用心慢慢地去感受，去体会。渐渐地，我就发现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就好像有许多双冰凉却又不失温柔的手在抚摸我的双脚，那冰凉由下而上慢慢地沁入我的心田，消解了枯燥乏味生活给心田带来的长久干涸，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而当海水从脚下缓缓退去，脚掌边缘、足弓和脚趾下面的沙子随之淘气地溜走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又从脚底而起，让我有点微微的惊惶。有形的沙子被我重重地压在脚下，尚且能够被海水轻易地带走，那么无形的时光呢？“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抓都抓不住的东西，如若我们依旧等闲待之，不去珍惜，其后果真是不敢想象。于是，我只是让自己更加专注，加紧在时光的缝隙里窥视海的真实面目。

继续徜徉在长长的沙滩上，我又有新的发现，原来即就是脚下的沙子，也大有不同。有海浪不断拂过的地方，沙质非常细腻，踩在上面很是舒服，可若用“软绵绵”来修饰我总觉不当——尽管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词语也是它。以我之见，它应该算是是“绵而不软”：人踩在上面甚至不会留下自己的脚印，但又绝不会让你有一种被沙子硌的感觉，而是一种像踩在毛毯上的舒适感。而离海水较远的地方，由于没有水的沾粘，沙子也就疏松许多，才渐有了“软”的感觉，但沙粒也逐渐变大，又缺少了“绵”的舒适。不过我也听朋友说，文昌沙滩的沙质似乎更好些。当然，我没去过，不敢妄下结论。再者，我又何曾把海口的沙滩看完呢？

走来一会儿，腿脚有点累了，于是坐下来，细心寻找想象中的海的蔚蓝。自然，再次以失败告终，但却没有了第一次的失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溢于言表的莫大惊喜。此刻，当大海第一次以它神奇的自然伟力把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展现在我眼前时，我不再怀疑海是蓝色的这种说法。我想起了老子的那句“道可道，非常道”，尤其是当我们大开自己心灵的窗户的时，会惊讶地发现大自然的神奇远非我们人类所能说清，才会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永远无法描绘出大自然的真实面目。观看的角度，阳光的强度，天空云彩的多少，视野远近的不同，时间的不断推移，乃至观察者的心情等，无不影响着我们对海的颜色的认定。记得当太阳被云彩遮挡住时，我就看到了一幅让我惊叹不已，使我欢快地几乎要喊出来的海的颜色：眼前广阔的海面被分成了若干部分，随着距离的远近和角度的不同，各个部分的颜色又不尽相同，有灰色，有墨绿，有蓝色……简直一个色彩的大拼盘。

下来，我想特意说说我在某一刻看到的海的无穷魅力。当时南方、东方还有东北方向是厚厚的白云层，正在向天空中央靠拢，太阳高悬当空，没有被云彩遮住，金色的光芒正照耀在茫茫海面。我是面北而坐，眼前最近处是此起彼伏，一波盖过一波的白色浪花，它们就彷佛海风为大海裁剪出的白色花边裙裾，美丽得让人羡慕不已。在往前一点的近海，由于涌动的海水带起海底的沙子，整个海水就开始出呈现一种昏黄。不过这个范围不是很大，过去很快就是广阔的墨绿，并且随着距离的渐远呈现一种灰色，一直延伸到天际。同时，正前方的海水由墨绿到灰色的变化幅度显然要比西边的慢得多。而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同在太阳的照射下，海面呈现出的景观却大不相同。西边和我正前方的海水似乎成了一块背面水银脱落的镜子，反光效果远不如东部区域。在阳光的照射下，东部区域的海面波光粼粼，闪闪烁烁，就仿佛一群顽皮的孩童在玩着千万面镜子，把耀眼的光芒射向脸庞红通通的太阳爷爷，在浪涛的耸动下，又不时向西面八方散开。这些发光的区域的色彩由于被耀眼的光芒偷去，乍一看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正在涌动的灰色泥浆呢。只不过，它很快就暴露了自己——是啊，哪有放着光的泥浆呢？

随着天空云彩的增多，以及时间的推移，海的颜色更是千变万化，让人应接不暇，看得眼睛忙不过来，不久就累了。而我现在也只是仅仅坐在这里，在靠近海的地方，如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是无可质疑的，那么我是不是还远没有识得海的真面目呢？

既然眼睛也累了，我就索性闭上了眼睛，站起来张开双臂，用身体、耳朵和鼻子去感受海的温存与气息。听着那阵阵浪涛声，我忽然感觉到那是一位伟大天才对灵感频频来临时是兴奋欢快的呼喊。是啊，听着那此起彼伏、时缓时急、时高时低的大海演奏出的天籁，难道你不以认为他是一位卓越的音乐家吗？看着那绚丽多姿、瞬息万变的大海挥就的色彩，难道你感觉不到他作为一位画家的伟大吗？更有他那那海纳百川、包罗万象的广阔胸襟，也绝不是随便哪一个思想家或哲人能够拥有的！

当柔和的海风轻轻地拂过我的面颊，悄悄溜过我的指间的时候，我的鼻子也迅速地捕捉到了海的气息。以前在书上看到人们描写海风时，经常说海风是咸味的，对此我却没有感到丝毫。不知是我的味觉出了问题，还是海风根本就不是咸味？不过，我以为这倒无关紧要，关键是我们每个人是否真的自己用心去感受了海，而不是听别人说怎样就怎样。何况，大自然的美本身就是千姿百态的，没有固定的模式，我们自然也不能要求人们对美的感受是千遍一律的。而且，我想，我也是我们每个人对生活应该的抱有的正确态度：不论你怎样去活，也无论你活得怎样，但一定要以一颗赤诚的心对待生活，用心观察、体味生活。

如此说来，不是海不美，也不是我的审美有问题，而是我忘了带着一颗心去看海？不过我很庆幸，毕竟，相比许多人而言，至少我没丢失一颗真正看海的心。

201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