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永远的杨朔

五彩岁月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04 13:30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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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阳朔的散文,有一种昂扬的气息和纯美的感情,清新俊朗的风格为很多人喜欢。文章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体会,写出了杨朔的文章对自己带来的影响和感悟,也许,他的散文就是一个美丽的梦,让我们沉迷。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句“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杨朔的名字便从此刻在我的心上,成了我崇拜的偶像。那还是小学四、五年级的事。

上中学时赶上“文革”停课,无所事事的日子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一天,一个和我差不多爱看书的同学神神密密地告诉我:他偷偷撬开了学校图书馆的窗子,可以进去看书了。这真是天大的福音!那时候,老师被学生组织管制劳动,绝大部分学生都出去串联了。学校里难得见到人影。我不喜欢对老师的“专政”,也无缘借串联之名行旅游之实,日子无聊透顶。于是就和他一起,在光天化日之下,溜到图书馆所在的那个小院,跃窗进入了图书馆的书库。

久不开放的图书馆里,随着我们俩的脚步踏落,起了一阵小小的烟尘。我们在烟尘里去书架上摸索自己的心之所仪。可能是缘份吧,我一下子就找到了《雪浪花》,六十年代几位散文大家的合集。好像找到了初恋。

那个同学早不知在什么地方啃书去了,此刻四周是静悄悄的。我选了临窗的一个地方,背靠着墙壁,席地而坐,借着窗子透进来的阳光,打开书。这本集子里没有收录《荔枝蜜》,我有些许失望。扬起头闭上眼睛,让照进来的阳光从脸上流过,暖暖的。眼前似乎流淌起南国从化带着荔枝清香的阳光,作家放下手里那喝了半杯的荔枝蜜水,走进了阳光;他有些忐忑地目光,望着老梁手里的排板上的蜜蜂;老梁平静的声音:“一窝蜂每年能割几十斤蜜”,“工蜂的生命最多只有半年”。

“对人无所求,给人的却是极好的东西”!此时,那个小时候就蛰过他的生命,在作家眼里幻化为养蜂者老梁,幻化为远处水田中插秧的农民。我猜一定还有,他一定是想到了无数并不在他眼前、却怀着这样一种情怀生活和劳动着的人们。第一次读到这些句子时的那种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再次渗透到心里,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宁静顺着血脉被输送到全身。

“革命师生请注意:下午一点半,以班级为单位集合,在操场举行批判大会,批判邓......”

大喇叭一声呼啸,现实顿时驱赶着我和那个同学从书库里落荒而逃。

下午要批判的邓老师,是一位高中语文老师。在狂潮之前那些正常的日子里,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高高的身材略微发福。一件洗的掉色的中式对襟上衣,永远熨烫得平平整整。讲课带着一点旧时代“南京国语”的口音,那种激情和韵味,如同舒秀雯的话剧念白,抑扬顿挫,震撼人心。她给我们班代过一个星期的语文课,当时因为感冒发烧,使她的脸总是红红的,那激昂的声音不时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却无法打断她为我们营造的课文意境。运动来了。听说她的先生是右派分子,听说她曾经说过“天下本无真理,又何必黑白辨是非”。于是,她成了批判对象。可是,我无法磨灭她抑扬顿挫的讲授带给我的震撼和感动。

这样的批判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批判的对象如同走马灯不停地更换着,也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批判会开始不久,我照例溜了。无法接受她那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那张被涂了墨汁的脸,还有用铁丝挂在胸前的“反动学术权威”的大牌子。当时,她大约正是我现在的年龄......

我没忘记从图书馆带走那本《雪浪花》。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法行为。我不内疚,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革命”的火焰会把它付之一炬。我不太相信杨朔真的做了一个变成蜜蜂的梦,我想那是作家的美丽谎言。

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呢?我在自己漫长的人生里慢慢揣摩出,那是作家非同一般的热爱和渴望。来自蜜蜂一样勤劳而贫苦农民的杨朔,热爱着默默无闻的普通劳动者。那个对于会咬死蜜蜂的大黄蜂要“赶,赶不走就打死”的细节,我从不敢漏掉。作家用自己那颗象小溪一样清澈温柔的心,吟唱着当今被称为“弱势群体”的人们,呼吁着呵护如邓老师这样投入于奉献的劳动者。杨朔的浪漫是属于劳动和劳动者的悠悠情怀。

《荔枝蜜》把我带入一个阳光灿烂的梦,至今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