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着哲学的濠梁

一群清瘦的鯵鲦

水底

飞翔

岸上的哲人

低头

观望

穿越河水的清澈

灵魂追逐着鱼儿

一起飞翔

濠水

飞翔着哲学的小河

原在梦乡

今日方知

你就遗落在我的身旁

这是我读了本市一位作者写的《濠水临淮流千古》后，写下的感受。本学期给学生讲先秦诸子，讲到庄子时自然要介绍他的籍贯，《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说：“庄子者，蒙人也，名周。”“蒙”在哪呢？现在有三个地方在争，山东东明，河南商丘，安徽蒙城。作为安徽人，我自然对学生强调庄子是我们安徽人，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这篇文章，使我更坚信庄子就是我们安徽人。我之所以这样说，有两个依据：第一，据这位作者介绍庄子观鱼的濠梁就在凤阳临淮关附近；第二，庄子当年观看的鱼名“鲦”，也是我们当地的特产鲹鲦鱼。

“濠梁之辩”是中国思想史长河里最美丽的一朵浪花，去年四川大学组织的大学生辩论赛就曾以此为主题。

2300年前的一个清晨，庄子站在小桥上，静静地看桥下濠水里的一群鲹鲦在自由嬉戏。那一刻，喜欢梦蝶的他仿佛也化作了一条小鱼，不知庄周为鱼，抑或鱼为庄周，物我两忘的快乐在他的脸上荡漾……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也有这样的情形，我们村子南边有一片藕塘，每到夏天，满塘碧绿，亭亭净植，粉荷绽放，香远益清。风摇荷叶，阳光从荷叶间隙跌落水中，吓得小鱼四下逃窜。小鱼以鲹鲦居多，它清瘦的身形，今日想起来恰像清贫的寒门书生。

或许正是这个缘故，庄子从鲹鲦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庄子一辈子与荣华富贵无关，只做过几天看管漆园的小科长，一辈子靠编制草鞋维持生计。并不是庄子考不上公务员，当不上大官，那时还没有科举考试，也没有各种各样的裙带网，真正有才华的人一般都不会被埋没。据史料记载，当年楚王就曾派使臣去请过庄子，而庄子却把拒绝了楚王的盛意，说自己愿意做一个在烂泥塘自由地爬来爬去的乌龟。庄子为什么拒绝出仕呢？其中的道理读书人都明白，在专制社会的官场生存，往往要以牺牲人格和自由为代价。庄子不愿让自己的人格受到点滴的玷污，不愿为了荣华富贵牺牲自己的自由，这也正是我喜欢庄子的主要原因。不过，我更喜欢把庄子比喻成我们家乡的鲹鲦，我觉得和笨拙的乌龟比起来，它更符合庄子的形象。

庄子有个好朋友，叫惠子。他俩有点像电视剧里的纪晓岚跟和珅，两人一见面就要拌嘴。庄子看鱼入了迷，惠子走过来，问：“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这，看什么呢？”

庄子知道是惠子，头也没抬地说：“你看这些鱼多快乐！”

“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乐呢？”惠子抬杠道。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乐呢？”庄子也不甘示弱。

“你说的对，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鱼快乐；同样，你不是鱼，你也不知道鱼是不是快乐呀？”聪明的惠子抓住了庄子说话的漏洞。

“你刚才转移话题了，还是让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来吧，你问我怎么知道鱼快乐的，也就是说你已经承认我知道鱼快乐了，你问的是我通过什么方法来知道鱼快乐的。”庄子说完，得意地笑了。

我们今天读到这个故事也会笑的，庄子太聪明了，其实偷换概念，转移话题的正是他自己。聪明的惠子自然会察觉，自然会继续辩论下去，然而话语权在庄子的弟子手里，记叙到老师胜利就行了，庄老师有面子，自然做弟子的也有面子。

其实，“濠梁之辩”是张飞战诸葛亮，两人观察世界的方法不同，惠子是站在现实人生的角度，人是人，鱼是鱼，自然我们无法了解鱼的内心世界。庄子是站在诗意哲学的角度，天人合一，物我两忘，因我心中快乐，自然看到一切都快乐。庄子的诗意哲学在诗歌上叫做“移情”，如杜工部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辛稼轩的“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用的就是此法。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今日的濠水是什么样子呢？据这位作者介绍，“濠水滔滔依旧，只是太过污浊。黝黑的浊水泛着刺鼻的泡沫，周围不见树木，也没有鸣虫飞鸟，看不出一丝一毫‘诗意的存在’。无论是水里逆流而上的货船，还是岸上行色匆匆的旅人，殊途同归的是物有所值；滩涂堤坝边起舞的各色塑料袋，与挖坑取土日夜烧制的窑厂黑烟，此起彼伏地向往着小康。”

清澈的濠水消失在了我们的梦中，不禁令人感慨叹惋。我们还能看到那清澈的濠水吗？我们还能看到水底飞翔的鲹鲦吗？随着人们环境保护和文化遗产保护意识的增强，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