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起水落
记忆中的伊落河随着季节潮起潮落。它的形状,它的样子,它的一切都深深扎根在我的生命中。
大概是暮秋时候吧,伊洛河搁浅了。宽宽的河床上只剩些大小不一的水坑,万能的人们又调教洛水走起故道来。路越来越窄了,刚建好的景区才让人快意的回到几十年前,确切说比过去更漂亮了。满以为可有个好去处了,这不,哎,真想不到,还没暖热的心又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先是没多长时间,也就十来天吧,河滩上已现不少干地,水坑也循着世情高超地大变小,小变了。只有几个顽强的钉子户,透着不屈,守卫着已剩不多的利益。望着人们收复的大片湿地,你不得不说这些钉子户成不了气候,搅不起大浪来,再后来干地上就可走人,脚下软软的,然有厚厚的枯黄的河草垫脚,远远绕着水坑,居然能颤颤惊惊来到河边,淤泥也脏不了你的鞋,再后来呢,走路已不是问题,河滩上已有几堆三三两两的人闲走谈天,人总是要亲近自然亲近水的,隆冬的某一天,放眼已有几大片河草烧过的黑的痕迹。
这故道也有斜深的岸,他已穷得没什么家底儿,无力叫唤了,岸上一些高高的裸露着波纹样的水汀线,便是老大的证据。汀线阶梯状,近乎直角,猛看依然有玉米粒、豆粒、甚至小米粒大小的暗红色胶泥残余,“梯田”上敷一层薄沙,这吻痕让你想起白涛吻岸的激情、执着以及软实力,让你想起晚来急的带雨春潮,也让你想见寒暑创业的艰辛,当然也让你想见须臾败家的痛惜。
比马小的洛水故道,有着骆驼大的旱架子,它让你坐在河边洗脚都不觉得害怕,让你有挽起裤腿趟过去的冲动,似乎也就是一条溪水。
要说被搁浅,最无趣的还是那水上观瞻台,偌大的这么一个好去处,本是游人的最爱,现在却冷冷清清,无人理睬,闲愁难忍的它叹息着英雄无水的尴尬,它下边那些孤零零的一人合抱的台柱子,就像宋陵的石人,只是这未满周岁的石娃,和历史扯不上一点关系,谁人会去凭吊?只有些个孩童在其中玩耍迷藏,它只配和二三年级的学童玩耍,老大人若贸然站在这凌空的“半岛”上,十有八九怕是要招人嘲笑的。没水造它干什么,现在竞觉得这“半岛”来的多此一举,对人没一点吸引力,人们只是远远了无情趣的瞥它一眼,心中隐忍着不满。
春暖了,花开了,洛水也终于涨起来了。宽大的河面上看起来汪汪一碧,有点摸样了,有气势多了。橡皮坝终于醒过来了,长久的无聊也使他想舒展舒展腰脚,想多少干一些事情了,望着那些水位抬高而形成片片长的短的小洲,鸟儿翘尾啄食,我的心应该说还是欢喜的,在这里我都懒得说景区的承包商,我只愿朴素的把这些小洲想象成我们辛苦工人的无意一懒,成就了这样的好事,歪打正着?不幸中的一幸?怎么说都中。这些小洲现在成了鸟的天堂鸟的家,是的,我们早该给鸟儿一个家了。现在有水隔着,凛然不能侵犯的样子。看着自己多次走过的“领地”,现在成了凌波汪洋,成了鸟的家,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心里寻思再去就要乘舟了,到时对河洲的鹭鸟,千万不要惊了它们,扰了它们,河洲毕竟已是它们的家了,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应该远远的避着,就像机动车走人行道,那叫借道,那是人家的道,不能凭着蛮力为所欲为,无数事实证明,蛮力是不能服人的,更不能团结人,过分迷信蛮力到头来收获的只能是天大的遗憾,比如这鱼,比如这鸟,比如这蓝天碧水,所以我们应该以礼待鸟,让灵性的鸟说我们是优雅斯文的人。此时我心里猛一激凌,蒹霞苍苍中那个在水一方的所谓伊人、关关鸠唱中那个在河之洲的窈窕淑女,比起我们这些俗人来,不知要斯文多少。
水再大些吧,最好是早晨,一叶扁舟空明中溯流而上,远远的扁舟清不过影子,晃动的篙子只在水下看的见。再近些,细长的篙子两边交舞着轮番挑起银白的浪花。太阳出来了,万道霞光映红了河面。渔人劳作中唱着随意的歌,橘红的霞光里倾情撒网,你要是微醺更妙,清楚水中无月也不捞水中月,这时你就站在这观瞻台上,手扶栏杆,俯视水中那软软的“蛋黄”,不要怕花眼,只管凝视,再用力些,就定能幻化出使巩义生辉的西园魏公子笔下的美丽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