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远迩知音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5-02 19:22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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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中,结果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略了过程。生活的空间,须借清理挪减而留出;心灵的空间,则经思考开悟而扩展。人生,重要的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我们处理它的方法和态度。假如我们转身面向阳光,就不可能陷身在阴影里。生活中,要时时心存好意,脚走好路,身行好事。美好的生活应该是时时拥有一颗轻松自在的心,不管外在的世界如何变化,自己都能有一片清静的天地。清静不在热闹繁杂中,更不在一颗所求太多的心中,放下挂碍、开阔心胸,心里自然清静无忧。喜悦能让心灵保持明亮,并且保持着一种确实而永恒的宁静。我们的心念意境,如能时常保持清明开朗,则展现于周遭的环境,都是美好而良善的。问好作者!

“呜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

在我仰天长叹“我好愁苦啊!”的时候,我是带着无尽的愧疚之心的。

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此话一出口,我已被八百年前的一个人骂了。那个人就是辛弃疾,那个说出使少年人自卑惭愧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爱国词人。

有他这一句,我怎么敢说愁呢?说出来,岂不等于说出我的狭隘?因为那的确是我不忍说出口的啮齿性的小烦恼。

说出来,谁又能懂呢?

你怎么能懂我的愁思呢?连我自己也不懂啊。

寻寻觅觅,毫无所得。

也感慨万事千年,人类在寻求同一个答案而无所得。

可是他凭什么说我的是小烦恼?难道“山河破碎”就是他所谓的大烦恼?

国破家亡,固然值得悲哀。我站在他的角度,若我活在一个乱世铁蹄的年代,若我是一个金戈铁马的大将军,我固然也会追求“了却君王天下事”,也以天下为己任。可是这会令现在的我遗憾。因为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这么在乎国家之安危。难道这就是我所谓的“人生大事”?对于很多人,是的。爱国、以集体利益为荣、以个人利益为耻是千古良训。可是为什么呢?国家,真的值得我为之付出?山河破碎,真的值得我为之撕心裂肺?

个人事不是愁,家国事才是愁?或者说,个人永远没有国家、集体来得重要?

男儿懂得愁,妇孺不识愁?

我想起袁宏道的《叙陈正甫会心集》中,他也曾说类似的话,大意是“只有小孩才识趣”,我写了篇文章驳斥他的观点,认为“趣本是个闲逸的词眼,无所谓老少,公何事划分如此之细?”

我想“愁”和“趣”一样,是谁都有的感情,也是真感情,无所谓老少吧。

在学校,同学们觉得我是个“闷骚”,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感情从不向人透露。尤其我同桌,总跟我说:“你真的什么都憋在心里唉!不开心的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我回答:“那是你的方式,不是我的方式。”

说起来,我有愧于她。我知道她是个因为前程而经常苦叹的人,耳边常是她的“好烦呐,好烦呐。”而我,完全没办法解决她的愁苦。我知道她是浮躁的人,而我也没办法使她冷静。我知道她性格中有我不喜欢的地方,而我没办法帮她改善……我只能默默不语,我想说很多,但我知道不能帮助她——唯有她自己才能解决,唯有她自己才能找到答案。

也因为如此,我在学校,会把烦恼埋在心里,深深地,不轻易透露出来——谁能帮我解决呢?

只有回到家,我卸下包袱,长叹一声我一直不敢说的“好烦呐!”可是我知道妈妈为什么默默不语的原因了,那正是我对我同桌的感情一样——唯有无可奈何,唯有默默不语,唯有悄悄祝福。

妈妈跟我谈到周国平——一个我很不喜欢的哲人。

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呢?因为他的书里只写了两个字:结果。

而我只想要这两个字:过程。

答案在风中,我到处都能看到,可那是别人的答案——论语、围炉夜话、菜根谭、周国平系列……无不是他们自己的答案,是他们通过自己一生的努力追寻而找到的。就拿论语来说,影响了千年。可是为什么值得去相信呢?别人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吗?“论语”是为不想思考的人写的,这样可以保证社会安宁。可对于会思考的我们来说,怎么能够轻易不经过自己的实践就相信呢?

“答案不是自己寻找到的就不成其为答案。”到头来是别人的东西,不为自己适用。“每个人的答案只对那个人自己适用。”我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寻找,在人生的长河中,穷我毕生精力,去认识我自己,揭晓只属于我自己的答案。

可是纯粹自己瞎找,很浪费时间,且智慧不够,所以我需要看书。

而我要看的书,必须教会我认识自己的法则,是方法,是途径,而不是结果。

也许别人的答案,到头来我会发现竟和自己的不谋而合。那个时候惊讶的我,也许已两鬓星星也。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终究是完成了自己的追寻,也许我是世上少数能够真正懂这个人所阐述道理的人吧,算是在垂暮之年,交到一个知音吧——反正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认识了我自己,我不亏。

人一辈子的时间太长了,对于很多人来说,的确是太长了。但是对于想找寻自我的人来说,人生太短暂了。很多人,一辈子也找不到答案,在岁月流逝中静静地带着哀伤和遗憾离开了……

那一刻的觉悟要花多少年的时间难过、迷惘、落泪?“生生世世,只为觉悟,直到觉悟。”为什么有人一辈子找不到答案,而佛陀只静坐六天就成就菩提?为什么有人上下求索不得,而孔子四十便能不惑?

难道和悟性有关?我不知道,也无需知道。因为我更加佩服的,是生活在思想痛苦中的人。磕磕绊绊的人啊,痛苦落泪的人啊,是多么让人敬佩和哀伤啊!顺利成就的人我不佩服,因为他的思想过程没有可借鉴之处;而历经思考磨难的人,我的尊敬却油然而生——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才能证得涅磐?

唉!

庄子说过一个很有名的故事:宇宙中有个混沌,它没有七窍;有两个仙觉得混沌很可怜,就帮它凿七窍。凿到第七天,混沌死了。

我就是那个混沌。

现实世界总是试图为我凿七窍,殊不知他们让我多痛苦;等他们将我凿成“社会人”了,恐怕我也就死了吧。

听说宇宙也是由混沌变来的,由一片混沌演化成一个大千世界,要亿万年的光景吧。

那就让我自己慢慢演化吧,路漫漫其修远兮,哪怕求索上亿万年——生生世世,我也会最终演化成那个口中能显现宇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