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走向父母的脚步

董事长的小儿子tata不久前刚满周岁，我来迪拜的时候他还不到两个月，那时候保姆还没有来，所以tata几乎天天由他妈妈带店里来，我喜欢抱着tata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哼着哼着，tata就趴我肩上睡着了，每次他都不会忘记流下口水在我衣服上。十个多月，我看着tata由软软的肉团长成现在生龙活虎的小孩子，昨天看到tata摇摇晃晃地能一个人走路了。我曾多次想象过tata会总路的那一天，我隐隐地也在期待这一天，在他满周岁的时候这种期待更是一点点加剧，终于这种期待变成了现实，昨天看到他走路的样子我真是激动了半天。店里前台是一张大的办公桌，平常我与tata的妈妈susie两个人在那张桌子上办公，我坐外面的那个位置，susie做里面的位置，昨天我站在店门口看着tata蹒跚地走进店内，我心里一直在猜想他能不能找到他妈妈。tata先是在门边的汽缸样品前徘徊了一会儿，后来他真的发现了身后的办公桌，于是又一步一步挪到了办公桌那里，而后终于在桌子转角的地方看到了他妈妈，最后tata趴在susie的怀里乐开了怀。这个画面在我心里刹那间定格，而后又开始绵延，似乎挠痒了我的心弦。孩子走向母亲的脚步是那么坚定、那么温暖，这是怎样一种爱的牵引，这是怎样一种神圣的联结。

十几岁的时候，因为一路上看多了不幸的婚姻与受难的孩子，我认定大人们是世界上最不负责的一种人，我发誓这辈子不结婚，我觉得那简直就是在造孽。二十出头的时候，又觉得人生还是应该有个伴的，不然多孤单。冬天的时候常睡到到天亮还是手脚冰凉，因此想到应该需要一个免费的火炉。于是单身的誓言自动解除，但得找一个同样不想要孩子的人结婚，孩子实在是个大麻烦，我还嫌活不够呢，出来个孩子岂不废了下半辈子，于是笃定主意可以结婚但坚决不能要孩子。后来读周国平的《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竟然感动地哭了好几场，其中有一段这样的话：

男人不做一回父亲，女人不做一回母亲，实在算不上完整的人。一个人不亲自体验一下创造新生命的神秘，实在没有资格奢谈永恒。并不是说，养儿育女是人生在世的一桩义务。我至今仍蔑视一切义务。可是，如果一个男人的父性、一个女人的母性——人性中最人性的部分——未得实现，怎能有完整的人性呢？并不是说，传宗接代是个体死亡的一种补偿。我至今仍不相信任何的补偿。可是，如果一个人不曾亲自迎接过来自永恒的使者，不曾从婴儿尚未沾染岁月尘埃的目光中品读过永恒，对永恒会有多少真切的感知呢？孩子的确是《人与永恒》中不可缺少的一章，并且的确是最奇妙的一章。

这段文字即刻击溃了我坚决不要孩子的念头，后来我又喜欢上了《我们仨》，杨绛在书中这样说：

三里河寓所，曾是我的家，因为有我们仨。我们仨失散了，家就没有了。剩下我一个人，又是老人，就好比日暮途穷的羁旅倦客；顾望徘徊，能不感叹“人生如梦”“如梦幻泡影”？但是，尽管这么说，我却觉得我这一生并不空虚；我活得很充实，也很有意思，因为有我们仨。也可说：我们仨都没有虚度此生，因为是我们仨。“我们仨”其实是最平凡不过的。谁家没有夫妻子女呢？至少有夫妻二人，添上子女，就成了我们三个或四个五个不等。只不过各家各个样儿罢了。我们这个家，很朴素；我们三个人，很单纯。我们与世无求，与人无争，只求相聚在一起，相守在一起，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碰到困难，钟书总和我一同承当，困难就不复困难；还有个阿瑗相伴相助，不论什么苦涩艰辛的事，都能变得甜润。我们稍有一点快乐，也会变得非常快乐。所以我们仨是不寻常的遇合。

读到这样的“我们仨”，为这样不寻常的遇合，更是万分称羡，心中不禁对我们仨充满了虔诚的期待。

大哥的女儿出生时我刚考进高中，二哥的儿子出生时我马上要考大学，常年离家在外读书的我，对小侄女、小侄子的成长并不特别的记忆，寒暑假在家的时候，也并不愿太多的搭理，从两个哥与嫂子身上，我也看不出他们对孩子有着怎样的疼爱，还经常听说为了谁该照看孩子夫妻还吵架的。因此，在现实中我一直没遇到过能让我动心的关于养育孩子的事例。

直到今天，才颠覆了过往的一切不现实。今天中午的时候，保姆打电话给susie，那时据说tata一直在哭，于是susie在电话里一直劝‘tata，donotcry……donotcry’，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tata想念妈妈了所以在哭。过了一两个小时，司机带着保姆去接董事长的大儿子MICHAEL放学，接到MICHAEL，保姆带着tata也来了店里，看到tata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tata的手被开水烫伤了，肿起来一个大水泡，难怪在电话里一直哭，susie一把接过了tata，见到妈妈的tata又开始放声大哭，那个哭真叫催人心肠断裂。我站在一旁看得都心疼得流了两滴眼泪，我不知道susie当时得多么难过心疼，我至此才明白心肝宝贝的来由。后来tata在妈妈的怀里总算哭累了，竟然也小睡了一会儿。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susie带着两个儿子还有保姆就回家去了。哪知在susie刚走后，我突然看到正在国内的董事长于QQ群里紧急呼叫我，我吓了一跳，还以为犯错误了。董事长没打通susie电话，于是让我马上联系susie，问家里小的怎么样了。他说急死了，还说有可能改变主意明天就回来迪拜。我立马给susie去了电话，让她马上回复她老公的电话。我第一次发现董事长先生是怎样一位顾家爱孩子的好男人，完全赤忱的一位父亲，为着自己的心肝宝贝急得团团转。那一刻，感人至深。

Susie曾经说，只有在自己也有了孩子后，看到孩子对你的依赖，体会到了孩子受欺负受伤痛时自己的那种心疼时，才能真正明白我们自己的母亲。

此刻，我觉得蹒跚学步的孩子走向父母的脚步，仿佛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看到你的孩子一步步向你走来，你感受的岂止是喜悦？看到你的孩子趴在你怀里放声哭泣，你体会的岂止是心疼？这是一种爱的流露、爱的传承、爱的发扬。

最后我终于明白只有亲自迎接了来自永恒的使者，我们才能读懂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