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故里，你是我绝色的伤口

清晨。简单的梳洗后。下楼。便看到餐桌上仍在散发着热气的清粥小菜。恍惚中。似乎一切如初。所有的过往离殇不过我臆想里的故事。然而。时光却依旧无情的自我所剩无几的青春中打马而过。不曾因我的不舍而滞留片刻。——题记。

莲外派归家。有客接机同来小坐。端出自家花园采下的花朵做了的花茶。又备了些许海苔小食。黄绿相错的搁在骨瓷小碟里。晌午的暖阳透过白色窗纱撒落一地。沙发上刚换的红黑色铜钱纹靠垫。CD机里播着幽幽的老歌。安静的午后。他端着滚烫的花茶轻笑说。你又在想你的阿姨了。

早在结婚前。我的先生便常常取笑我。都已是20出头的女子了。竟还如此依赖着自己的阿姨。一个仅比自己大十余岁的女子。是的。一直以来。我都在依赖着你。

模糊的记忆里。早已忘记第一次被母亲开车送到你面前是什么时候。却清晰的记得那年。那个胡同里。那个小院花池边。那个白衣长裙乌云轻绾的女子。那脂粉不施眉眼清秀的模样。而你一低头时温柔的笑容。跌进了我彼时的心底。漾起层层涟漪。初相见。便已满心欢喜。

那会的我。每逢假期总想着能与你一起挎着大大的布艺包。寻一个江南里景致宜人的去处。体会着一种于细致中蔓生出的些许的细碎的情愫。

今天的我仍记得。旧年今时日。也是乍暖还寒的三月。烟雨朦胧的苏州。你牵了我的手。走在那姑苏幽深的巷陌。聆听青砖黛瓦下历史沧桑的歌谣。看苏州河顾盼生姿了一季的明眸柔情在阳光下潋滟微澜。与你在浓稠的雨夜亲手放下点燃的荷灯。将漆黑的河面照映的明明灭灭。微雨中携手寒山寺。暮色四合时听余音袅袅的钟鼓齐鸣。梵音盈耳。

而古旧的南京城后一脉悠悠的秦淮河。依旧不顾历史的步伐。自顾自的流淌着千年传承的古韵。画舫艳歌秦淮歌女时代的迟暮。恰到好处的印刻在心间一角。再后来的杭州。更是美到令我欣喜。它如一件精致的摆设。不会让人过分的喜。却也不会过分的悲。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细致。晴空下潋滟的西子湖。空濛清冽。如一块良品温玉。自然之中令人生出些许醉意。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虚设。你还在时母亲便总说。这些年我同你一处被你同化了颇多。其实若说受你影响到不若说喜极你的生活态度。一直觉得你如普兰特在简单生活中所言。文明只是外在的依托。成功与财富也不过是外在的荣光。真正的幸福合该是来自于发现真实独特的自我并保持一种心灵的宁静。

时至今日。她仍时常戏称我是中了你的毒。且这一年多的时日里愈发的无可救药。诡异的喜欢着你旧时喜欢的物什。延续着你长久来固执的习惯了——不外出时。鲜艳的扎染长裙。朴素的短袖棉布衬衣。再蹬一双软底的烟罗绣鞋。一支早已磨得光亮的木钗松松地将发丝轻轻绾起。素面安然的或坐或卧于房间一隅。一本书。一杯茶。一支烟。便是一日。

匆匆的青春里。我是一朵寂寞的白荷花。孤寂的绽放在时光的长廊下。无数次细数着每一个有温暖萦梦的夜晚。纵使时隔多年。有些模糊的场景早已如烟花般散淡。剩下的不过点点微凉而潮湿的余温。然。拾零岁月。那些年与你相伴的时光皆是如此的雅致。如一曲灵动的笛音。抚慰着我彼时焦躁的心绪。

我着实不知。是不是自己已然老去的关系。虽总这样偶尔的想起你。却还要回头去翻阅旧时的日志。才能再忆起那些一道走过的点滴。我花掉了大把的时间来铭记你。可依旧如此轻易的忘记。于是这个日子。我躲在自己内心的角落里。不敢大张旗鼓的想念着。生怕谁的某一句漫不经心戳穿了自己的敏感。

写到这。放下手中的笔。拿起小几上搁置已久的仿汝茶杯。浅啜一口。杭白菊的清芬甘淡自舌尖泛起。一丝模糊不甚清晰的了然划过心间。而后微微笑笑。美酒只可偶尔小酌。咖啡不可畅饮。唯有一杯形色皆具的花茶。无波无澜。袅袅升腾着丝丝氤氲的水雾。只一口便满是萦怀纯澈了然的欣喜。而这些。与其说这些是我现下的习惯。倒不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这些个惯性般的动作也越发的与你相似了。然而。我也只是习惯了你的习惯。借了这细节来想念你。

但是。有谁能告诉我。为何23岁的夏天。我与你还只不过一水而隔。固执的坐在州立图书馆的一角。为你写信。小心的避开窗外盛夏明媚而晃眼的光线。透过信笺思念着你温柔浅笑的模样。一字一句的写着平日工作生活中那些不愿道与人听的辛酸。然而。一切的一切。怎么就这样轻易的崩塌在了一个转身的瞬间？

素年锦时。拿着你出事前邮购给我的书。扉页上你写给我字句让我看得后悔不已。为何前日里只顾着与朋友聊天而不曾接起你的电话。为何自己那会只沉浸在文字里的悲伤而没有注意到你关切的目光。

于是我开始怨恨自己。关了百度里开了经年的空间。也关了为那个女孩新开的博客。但因与那女子间的约定。离开了众人视线。躲在谁都未查的角落里。继续用着黑色的笔一字一句写下再寄不出的信件。生活自此黯淡无光。不停行走。同时又在不停受伤。偶尔沉沉的睡去。醒来的时候有凝固了的眼泪湿了信纸。

09到10的大年三十。彼时。我已不再是当日单纯到一目了然的女子。却依旧背负着延绵不断的伤痛偷偷哭倒在你昔日温暖的布艺沙发里。而后沉默的站在古老的城市背后。看那繁琐的江畔。热闹的集市以及停泊的木船。江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有穿越骨骼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隐约觉得。或许日后远行的时候。带走的情绪里。一定有一种是等待你的期待。

这两年里。一直在找寻旧日里你予我的水墨小调。与那人一同看尽的胭脂白雪。然。平仄的诗篇。写不尽似水如烟的思念。时光渐渐在文字中堆叠。织锦成殇。辗转间。又是一场渐行渐远的轮回。

大抵是幼年的时光。看尽了你与顾叔之间盛大却艰涩的爱情。不觉间。这些年来镜中的自己。也隐隐有了一丝你当初低眉时不经意间流转的沉静的忧郁。尽管我一直都知道这些寂寞的情绪永远不会被身边的人看到。而我亦不愿人知。这一缕忧伤的思念。只因这是我与你之间的约定。

也许。今生的这段尘缘。只因佛不忍你我前世的交错。然。三世轮回之后。我是否还忆得清你的眉眼？又或是。你与我无缘。如两条平行的直线。再无交点？不愿想及这些。却又难免俗的时常惦念。如你所说。如你我这般的女子。究其一生。终不免落了最下的俗套。

然。俗也好。雅也罢。慵懒的憩在软榻。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室外秋日难得温柔阳光。我只知。自你走后。我江南梦的一隅便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拭去的绝色伤痕。那么鲜艳。那么深刻。那么难以忘怀。于是我开始在笔下不断的书写。想将它们遗忘在文字中。却又偏偏在这一个晴好的日子想起。心里涨满了几欲脱弦的牵挂。似乎一刻不能安静的书写。

眉说。人与风同是生命的过客。都以为能够终生铭记。却在下一刻便渐渐消散了。淡去了。遗忘记了。听着。听着。一种湿润的情绪在心底呼啸汹涌着。哀伤一晃而过。抬头仰望天空。然后继续慢慢地写下我对你满满的眷恋。不再斟酌。不用修饰。只这样平淡的白描一段如水时光。

阿姨。会不会。有那么一日你能前来与我梦中相见？我一直那么的期待。让我能再一次遇见你。哪怕只是在梦里。

暮色已降。体温微凉。蜷卧在花房一隅。我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