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样的日子

一场淋漓的春雨，将刚刚走近的春天更加拉近一步。

清夜迢迢，疏星耿耿。引一脉细弱而悠扬的萨克斯，浇我今夜的心情。

在轻柔流淌的音乐里，细心的洗净碗筷，摆好餐椅，叠平晒干的衣服。将各种豆、米精挑，细拣，淘净，放进电饭锅，定时煮粥，等儿子晚自习归来。

洗涑，放下垂柔的长发，半躺进温暖舒适的被子里，将电脑打开在怀中，在无边的静谧的黑夜里，感受三毛的平淡和简洁，感受张爱玲的深刻和精准，感受林徽因的才情和幸福……或是沉醉的敲击一天的心情。

日子总是这样平淡，人也总是这样安静。生活中就这样充满水的味道。淡淡的清，淡淡的绵，淡淡的甜。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水一样的清淡里，一种冷靜和坚硬，径自成长。

儿时的我，就不会踢毽子，不会跳格子，没有滚过铁环，没有穿过树叶，没有像同龄的孩子那样，在如水的月光下躲过猫猫……每当父母下田，总是锁上院门，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理那些细如牛毛的、乡野贫瘠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韭菜，或者用一根儿棱角迟钝的竹质筷子，给那些又小又干涩的土豆去皮。然后，等妈妈回家。

那时，没有课外书看。哥哥的语文课本就是我最好的读物。在那些旧书里，我读了《项链》，读了《羊脂球》，认识了怪怪的别里科夫，认识了低眉顺目命运多舛的祥林嫂……许多陌生的影子，穿越文字，从我心中走过。依稀的记忆里，我常常一边择韭菜，一边为美丽的玛蒂尔德懊恼和痛惜，并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那位因为辛劳而变得粗糙和茁壮的妇人……

童年的时光，就那样在一根一根择净韭菜的沉默中流走；就那样在追赶滑溜溜地从手中逃窜的土豆时流走。

流走。就那样，静静流走。义无反顾！

在那些沉默的日子里，我学会了平静的思索，习惯了安享寂寞，习惯了任凭窗外天翻地覆，依旧从容生活。以致全村的大人和孩子疯狂迷恋黄蓉和郭靖的时候，我依然无语陪伴床头那盏简陋的孤灯，安之若素。

早已习惯了安静。在理韭菜的日子里。

如今，已为人母的我，每次理菜做饭，总会不经意的想起那些韭菜，那些土豆，那些选文，那些句子，和土墙外的欢声笑语。

也许，今天的平淡和安宁，应该归结于那些韭菜吧。那些如同牛毛般的韭菜一样密集的日子，累加着我的沉默，和沉默中生长出来的平淡的愉悦。是水的味道。

深居简出的日子里，和女儿一起读书，在网络的世界里寻求良师益友，用琐碎的家务从容填满所有的空白。尽管内心深处真诚的爱着每一个孩子，却不想摆出一副对教育满腔热情的姿态；尽管内心深处深沉的爱着我的祖国，却不想像个愤青，振臂高呼“抵制家乐福”。静对日出日落，笑看花谢花开，扰攘的红尘中，越来越失去言语的兴趣。只想坚实而从容的行走，将一切在心里深埋。

三十几年，且行且思，且思且行。酸甜苦辣，笑泪悲欢，一路无语尽纳于心。

怀念那些韭菜。怀念那些土豆。怀念所有的寂寞时光。它们，让我的心，宁静如水。

当岁月无情而又多情的披沙拣金，淘洗过往的点点滴滴，欣慰的发现，所有的哭泣，所有的疼痛，所有的伤怀，所有的泪水，丝毫不亚于最甜蜜的幸福和欢笑，正以摇曳如花的姿态，在久远的记忆里，诗意栖居。

静夜回首，却见平淡的流年，早已于不觉间平息了曾经的澎湃，稀释了曾经的浓郁。那些深藏的美丽，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坚贞为一种信念；那枚紧握的坠子，也早已在掌心中攥成了一种爱情的图腾。翘起敏感的舌尖，接住人中引流来的那一滴晶莹的泪，品出的，竟是恬淡的——水的味道！

白雪是严冬的，小鸟是树林的，云朵是天空的，漂萍是流水的……而心，最终，永远，还是自己的。我们可以轻视甚至忽视一切，却不能不留片刻的宁静，聆听心灵的自我倾诉。

如水一样的淡泊，如水一样的宁静，过着如水一样的日子。

永不迷失。

……

闭了床头灯，让黑夜和辽阔一起涌进来。

在这雨后的夜里，非常小心的敲下第一个键，依然那样不经意的惊醒了一怀的慵懒。

于是，独对星空，将一份心情轻啜慢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