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又照深深院
世界上只有一个最崇高的名字,那就是慈爱的母亲。世界上只有一位最好的女性,那就是善良的母亲。斜阳又照深深院,深深的还有岁月在母亲脸上留下的痕迹,还有作者体会母爱后的满心地愧疚。
清明时节,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夕阳下白色的绵羊悠闲地走着,村头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依然矗立,只是枝桠嶙峋了许多,叶子呢,叶子还没有发芽。
我穿着整齐的黑色衣衫,光亮的黑色皮鞋,行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不但石子硌脚,一会儿光鲜的衣服也沾染了灰尘,好似尘土与衣服是分别了多年的兄弟,终于得以热烈相拥的契机。我有些羞愧,在土地里摸爬了二十多年,脚步竟不再随意,对村边绿色有机肥料也有了些许反感,几欲捏鼻快步离去。那些暂得以清闲的大伯大婶三三两两的或蹲或坐在靠墙的路边,咯咯的笑声像是收获时的问候,我向他们打招呼,以不再纯正的乡音,但他们并不在意,依旧报以热情地回应,他们朴素纯正的乡土色竟让我心里发虚,我是从黄土地里走出去的,回乡的脚步却不再踏实。
母亲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我看的出她脚下的那块土地已被零乱的脚步捱的凹凸不平,显然母亲等候的焦急。她看见我时眼睛便盯着我的脸不再转移,好像文物鉴定家正在凝视刚出土的文物,我竟被母亲汲取的眼神看的有些紧张,便轻轻叫了声妈,母亲这才缓过神来,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山水画里的留白,那种由深邃引发的情感,惹得我一阵心酸,赶紧夺步走到母亲面前推开门,门上度漆的铁环已经锈蚀,声音不再清脆,门板也近乎腐朽了,海蓝色的油漆已模糊不清,只留下隐约的痕迹。
三年了,自我离家已是第三个清明,我真为自己感到羞耻,平常总是嘱托弟弟要经常回家,而我总不愿意经千里颠簸归家看望母亲,我不再是孩子,却仍不董事。母亲跟在我的后面,我感觉她端详我的目光始终没有转移。到家了,院子并不衰败,但夕阳下的空旷显得近乎荒凉,西院墙边的那棵与我同龄的老槐树,表皮斑驳不堪,蟹爪似的枝桠抓不住西落的黄昏,兀自孤独的立在高空,我想与它拥抱,像刚看到母亲时想拥抱她一样,然而我没有,在农村这种现代的表达情感的方式没有传承。我把行李放进南屋,墙上的贴画业已发黄发灰,不忍多看,便出来问母亲饭好了没有,母亲很高兴,摆放好碗筷,端出热气尚氤酝的饭菜,教我品尝。这些年再次吃到母亲的饭菜,难以下咽,这倒不是因为母亲的手艺差,而是想起了往事喉头哽噎,泪珠在眼眶打转。小的时候总是抱怨饭菜单调,挑三拣四,有时竟赌气不吃。我看到母亲悲苦凝重的脸,她也不责备我,只是安静地收拾并不狼藉的桌子。当时我不能理解生活的苦处,如同那时我讨厌夕阳落山幕,有时看到母亲偷偷落泪,也会心软觉得自己犯错了,但任性的习惯一直没能改掉。在我独立生活前,我真不能体会母亲的难处,父亲去世的早,这个家她一人支撑,再苦再累她始终只是安静地收拾并不狼藉的桌子。当时我不能理解生活的苦处,如同那时我讨厌夕阳落山幕,有时看到母亲偷偷落泪,也会心软觉得自己犯错了,但任性的习惯一直没能改掉。在我独立生活前,我真不能体会母亲的难处,父亲去世的早,这个家她一人支撑,再苦再累她始终不责备儿子的不懂事,现在想来我只能满心地愧疚,我别过脸去,偷偷拭去眼泪。
整个下午,我和母亲同坐窗前唠起家长里短,唠起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唠起这些年的收成、反常的天气,又唠起新近饲养的小鸡、奇怪的梦,然而她始终不提自己的难处。夕阳从窗子透过金黄的光线安静地洒在屋内,母亲的脸色越发安详,只是我不敢多看,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太过深沉。天色渐晚,夕阳不再抖动,院子里更加幽静,母亲拿出准备好的长明灯,让我去为父亲点燃好照见他回家的路。村径有些灰暗了,石子仍然硌脚,回想母亲为我和弟弟独自支撑起一片天空,我还能说什么呢?一切的路都满含希望,只是我将不再惧怕找寻光明时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