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姿态

它，据说是一棵历经百年风雨的老槐树。盘虬卧龙般的枝干，碧绿清翠的树冠，最惹人喜爱的，是那一撮撮洁白的小槐花，仰头观望万绿丛中闪烁着点点纯白，好似夜空中调皮的星星，羡慕这满树的清新淡雅，悄然隐匿其中。娇小柔嫩的小槐花，让这棵饱受风雨摧残的老树皮变得年轻，灵动，生机盎然。

她，一位年过古稀，孤苦无依的老婆婆，每听到邻里谈论起她，不是摇头，就是叹气，这是对她的可怜吗？我想不是，即使是，那可悲的只是那群摇头叹气的人。

它，生长在一条幽深的小巷中，她便居住在树下一间简陋的屋舍，这在旁人毫不相关的两者，在我看来，却似乎存在一种微妙的联系。

每天清晨，我会绕道经过这条小巷，经常会看到这样的一幅景象：几片槐树的绿叶在晨风中飘然而下，轻轻地落在那位坐在树下的老婆婆身旁，好像来陪伴她的精灵，同她说着他们俩才能懂的言语。老婆婆一边将一叠叠的报纸从一个箱子取出，一边将它们整齐地摊在桌上，然后用一把长尺将每一列的报纸盖住，她的动作虽慢，却很娴熟。接着，她便静静地靠在椅子上，等着她的第一个顾客。我注意到她经常抬头仰望华盖般的槐树树冠，不经意间，她会拾起飘下的槐花，凝视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会自然地挂在她的嘴边。

令我不解的是，一个精神世界孤独、物质生活贫困的老者，怎有这样淡然的笑容？就象她和槐树的关系一样令我不得其解。

在一个细雨蒙胧的午后，我信步走进了小巷，声声悠扬的鸟鸣让巷中愈显幽静。最显眼的仍是这棵古槐，经雨的滋润，片片槐叶更加油亮翠绿，将那流淌而过的雨水全都染绿了。拾起几朵槐花，里面酝酿着仙露琼浆。虽飘落，但也以最美的绽放的姿态与大树吻别，没有丝毫惆怅，哀怨；因为生命曾灿烂过。我摆弄着这朵槐花，我由衷地笑了，霎然间，我明白了她那丝微笑是对生活的释然。

抬头间，我的目光与她的眼神相遇，她笑着招呼道：“进来坐啊！”我拿着刚才拾起的那片槐花走了进去，“哇，好香啊！”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萦绕鼻端。桌子上一排排的槐花映入眼帘，有完全绽放的，有含苞待放的，还有只有一小个花骨朵的，清香弥漫满屋。“我每天都会从树下挑一朵槐花放在这，干了便装到瓶里。”她指指手中的瓶。

这时，我环顾四周破旧的家具，好奇地问“老婆婆，你没有领取养老金或是其他一些扶困基金吗？这样的话，这些……”没等我说完，她便笑了，是那种不屑、轻蔑的笑。“我要那些做甚？我有手有脚，卖卖报纸，捡捡废品，自己养活自己，挺好的。”她又继续拾掇槐花。

是啊，她不会像街边有些完全有劳动能力，却放弃生活，埋首行乞的人那样践踏自尊。她也不愿像那些领养老金，空度时日的人。她要自食其力，为生活努力拼搏，让每一天都充实，让每一天都无怨无悔。

“今天就收起这一朵吧！”我从背后拿出刚才的那朵晶莹剔透的槐花递给她。这一朵朵槐花就是她的一个个希望，她要带着它们，让它们点亮生活。

“还有这么多水呢！”她惊喜地说，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排在桌上。

对啊，还有水分，这会让它更持久地保持这种姿态，愿您的生活像花儿一样，以绽放的姿态走到生命终点，以永恒的美丽演绎生命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