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途

我又踏上回家的旅途，刚上火车，有个中年女士已经坐在了我的座位上，一问原来是她看错了自己车票上的座号，而她又和对面的人是一起的，就想和我换下座位，我答应了，因为我以前有过被别人拒绝换座位的经历，那种算不上怨恨，却饱受人间冷暖的失望。她显然很感激我，不仅热心帮我提包，还多次向我道谢。

这件事让我想起了去年年底的一件事，那次我和小k一起坐火车回家，车上人满为患，火车上流动着让人窒息的热气。我和小k由于不是同时买的的票，分坐在了不同的车厢。我询问她旁边的几个人可不可以换下座位，没有人愿意，也难怪，车厢里很闷热，谁都懒得动一下，再说东西都放好了。我们没有换成座位，我开始和小k挤坐在一个位子上，后来有些晚得睡觉了，我又回到我的车厢。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一夜的旅途。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很失望，虽然我也理解他们不愿换的理由。

这次我和这位女士换了位子，又想起往事，不禁一阵苦笑。

人很容易在旅途当中去体味人生，旅行就像人生的一个有知觉的片段，我们会在记忆里不由得翻阅记录往事的相册，漫漫人生长路便显得凝练而又具体。

以前，我很多次乘坐火车踏上往返家乡的旅途。每次旅途中，我望着衰草凄迷的苍凉荒山，望着一望无际的碧绿原野，望着土墙灰瓦的农家小屋，望着闪点星光的深邃永夜，走过春夏，走过秋冬。我每次都会感叹火车的奇妙，时空在不知不觉中流转，仿佛火车的轮子是钟表转盘，而铁轨是地球上的经纬线。

火车似乎可以穿越一切，时光的火星在窗户玻璃上倏忽擦落，随即又消失在已经另外一个地方。我醉心于这种穿越的感觉，眼睛朝向正前方的车厢，用余光触摸窗外两侧流动的风景。山底隧道被瞬间穿越，雄关险隘被瞬间穿越，滚滚黄河被瞬间穿越，千里烟树被瞬间穿越，沉甸甸的历史被瞬间穿越，五味杂陈的人生也被瞬间穿越。穿越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许解脱。人生即是如此，在穿越面前也就没有所谓永恒，也就无所谓痛苦与失去。

人其实是一种很脆弱的动物，不过是沧海之一粟，辗转世间几十载便会魂归尘土。一生所有的欢笑与泪水、挫折与荣誉、成功与失败便会褪去华美的装饰，露出最本质的色彩。我们或许到将老之时，才能点检出最有意义的东西。

当我还沉浸在对人生哲学的思考之时，火车在晚点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车站了。然而到家还有一段距离，我又坐上了拥挤的汽车。车开得很快，从车窗窜进来的风用力地吹刮着我的脸，我不禁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浮光掠影。今天阳光很好，路边树木吐露出软黄的叶子，青青麦田已经在蓄积着收获。

一路颠簸，我已经身心俱疲，不曾想车到半路又堵了车。原来前方修桥，只能一次通过一辆车，但又有一辆卡车不知什么原因停在那里开动不了，桥前桥后的路上排满了等候的车队。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等候的时间里是无奈。

旅途，多少次的旅途，仅汇聚成一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