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絮语（一）春色满园关不住

微风，从绽着新绿的枝丫间缓缓滑过，清醒而又令人感到欣喜。沐浴在这样的细风中，寒意顿消，有的只是那柔柔的，温润的暖意。这拂面而来，伸手便可触摸的丝丝暖意，似乎在向我们默默地昭示：严冬，那肆虐了整整一季的严冬，正在从我们的身边悄悄溜走，渐行渐远。而融融的春意，正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向我们悄然走来。

阳光，自指间盛开，灿烂而明媚。她将大自然的无数生灵万物，从冬日的岑寂中唤醒，复苏。从那不经意间在枯枝残梗中绽露的点点新绿里；那盎然摇曳于风中的片片绯红间；那掠过枝头的小鸟们日益婉转，悦耳动听的啁啾声中，我都分明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感受到了春姑娘的存在。跟春姑娘一起相伴而来的，除了这些，还有那缓缓醒来的郁郁蛰伏的冬虫，以及内心禁锢已久的温热的情思、柔柔的心事……

春来了，春天已经真真切切地来到了我们的身边。此时此刻，我似乎听到有个声音正在我的耳边倏然响起：快！快！快从冬日的慵懒里醒来吧！快卸去厚厚的冬装，抖擞束缚了整整一季的身姿，走出户外，在春意里且行且吟，去拥抱春天吧！

最早感知春姑娘渐行渐近的，是枝头的那一抹新绿，以及枝杈间跳荡、翩舞的那朵朵花蕾。其实，比之更早感知的，是缠绕在你我心头的那一点点对春的希冀和渴望。当寒风还在枝头肆虐的时候；当昏黄的油灯下，嫩黄色的腊梅花卷缩在墙根边，裹着落叶，独自傲霜斗艳，“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时候，那个时候，春的气息在就已在我的心头开始萦绕，那是一种莫名的，对春的虔诚的寄托和向往。诚如诗人雪莱所说的那样：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早春二月，当腊梅花的芳香还未从我们的感官中散去，喧闹的爆竹声依旧此起彼伏地还在耳边阵阵响起的时候，急性子的迎春花和不甘寂寞的梅花，早已争先恐后地，拼命地在枝干上露出了笑脸，为的就是争当这报春的使者。紧随着二者的，是那高高耸立的孤独的白玉兰。她不早不晚，总在前面两位争斗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嫣然在枝头迎风怒放。

赶春的时候，当很多人都喜欢扎堆地，趋之若鹜般地朝梅花的身边涌，喜欢梅花骨子里透出的那一股子清丽、雅致、高洁的神韵，而我则不然，我则喜欢一个人独自围着山道边，马路旁，庭院里的迎春花和玉兰树凝神屏息，傻傻发呆。并不是我不喜欢梅花，只是我觉得因为梅花在花中的特殊地位，她得到了国人太多的抬爱，千百年来无数的文人骚客，园丁巧匠，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无一不对她厚爱有加，赞美有加。而比之梅花受到的恩宠，迎春花和玉兰花就要落魄，逊色许多。无人照料不说，即便花开时，也是少有人问津，兀自盛开，兀自凋零。

其实，只要你细细地去观察，你还是可以发现这两种花的很多靓点的：迎春花浅细，舒展，低垂的枝条上，没有一片枝叶，却错落有致，密密匝匝，缀满了黄色的花朵。花朵虽不大，但非常有特点：未曾开放时，头部尖尖，中间略显膨大，通体以浅黄色为主，只是在近头部处，仿佛像是点了一层薄薄的红唇膏一般，黄中带红，就像相思鸟的头冠，甚是醒目。开花后，则原本呈尖状的头部，向外伸展，形成一个扇形的伞面，通体也变成了亮丽的鹅黄色，活脱脱的像一个个小喇叭，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馨香。

因为迎春花的身躯实在是太瘦弱，低矮，加之她的花骨朵又是那么的羸弱，单个的迎春花实在是太渺小，微不足道了。也许是她深知自身不足的缘故，于是乎，大凡我们能见到的迎春花都不是单枪匹马，单打独斗，孤零零地呈现在你我面前的，大都是一簇簇，一丛丛，相互偎依的迎春花团。如此一来，个体的弱小已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她们通过相互的精诚合作，最终化身成了一个整体，变成了一个个硕大的黄色花团、花带、花群，演化成了一个黄色的海洋。而当，这山道边，庭院里，绵延不断，到处都是这明晃晃的黄色花簇在摇曳，晃动时，那场面还是相当招摇、炫目，夺人眼球的。就像黄山的团结松一样，迎春花靠的就是团队的力量，彰显的就是这样一种团结向上的精神。

先前我住的老屋的花坛里，当年我随手从别处折来，扦插的几根迎春花的枝条，虽长期以来一直无人照料（我从未给她施肥浇水，任期自然生长），可依旧顽强地茁壮成长着。前几日，回去一看，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一簇簇占满了整个花坛不说，枝条间全是那繁星般的黄色花朵。这足见迎春花的生命力是何等的强大，不需要别人额外的施舍，任凭日升月落，默默无闻，兀自生长，这也正是我格外钟情迎春花的理由之一。

喜欢白玉兰的理由，是因为她高大挺拔的身躯，虽孑然一身，但花开时，点缀于枝丫间的朵朵炫白、纯洁、明丽的花朵，昂首苍穹，渐次临风盛开，状如莲花，灿若白云，疏影间极具仙风傲骨。那神态，那气韵，堪比“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的凌波仙子，俨然是一个冰清玉洁的“迎春天使”。难怪乎，一向心气甚高，自负的上海人，会把她选为市花，也许，这正是个中的主要原因。

不管是梅花也好，迎春花、白玉兰也罢，她们无一不是先开花，再长叶的。经过了一冬的蛰伏，当春天来临时，首先喷薄而出的，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是那一个个美的精灵。其实，她们原本大可不必如此，完全可以待枝梢全部长出了新叶，身体机能逐渐恢复，身躯舒展后，再不紧不慢地将花朵次第开放。我曾经读过一本书，书中说，植物的开花结果，要耗尽她们很多的能量和养分，唯有进入了盛年期的植物，才能开花结果，就像人类的十月怀胎，一朝生养一样。母爱之所以伟大，除了呱呱坠地后的养育，这孕育时的不易和生产时的艰辛，才是受到人们推崇的主要原因。植物的开花结果同样的不易。有的植物一生中甚至只能开一次花，而花开时，往往也就意味着她生命的终止。可即便如此，她一点都不会退缩，她会用尽全身的力气，似凤凰涅槃一般，把自己最美，最华丽的一面，呈现在我们的面前，虽死无悔，为的就是那一刻刹那间的辉煌。当早春的大地还是满目萧条，一片苍凉的时候，那鲜艳夺目的各色花卉，争芳吐艳，竞相装点大地，山川和河流，只为争当这报春的使者。

我真的很感谢这些生灵，面对她们，有时我真的不免肃然起敬。春天因为有了她们，才变得如此亮丽，如此明媚，如此五彩缤纷，姹紫嫣红，才会如此让人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