枞树溶

向卫华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4-27 18:03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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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充满生活气息,语言饱满充实,极具生活感。描述到位,一种祥和安宁的感觉油然而生,作者的观察很细腻。问候作者!

近日,应朋友之邀去了一趟枞树溶,在采风中得到不少东西。

车子在村口的溪边停了下来。因溪谷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枞树,当地人便将溪叫做枞树溶,村庄也就因溪流而得名,故名枞树溶村。时值阳春三月,溪水泛青,水面上漂浮着或红、或黄、或白的花瓣;溪畔有一株桃树,开得正艳,满树的桃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溪边有几个十八九岁红润白净脸蛋、丰满匀称身材,身穿绣边衣裙的村姑正在洗菜,俗话说“乖人看人瞟一眼,呆人看人眼瞪眼”,见我们来了,抬头只看了我们一眼,又接着继续洗菜。我曾到过不少村里,在村里很难看到十八九岁的村姑,而在这里却见到了如此靓丽的村姑,让我心动不已。

枞树溶村属于山枣乡,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长满枞树的村落。枞树在我们这里很常见,是一种常绿乔木,茎高大,树皮灰色,小枝红褐色,农历六月至九月长出的菌子叫枞菌;但带“枞树”二字的村落,在我的印象中好像只有两个,一个是罗依溪镇黑潭坪的枞树坪组,一个就是这个枞树溶村。我往四周一看,只见村外山岭上一棵一棵的枞树排列着,委实有一种风景特写蕴藏其中。村口车路坎上两株粗杆斜枝的枞树有桶子那么大,旁边一些同样老态龙钟的枞树掩衬着延至山坡上,春阳高照,空气清新,惹得同去的摄影爱好者趴在地上绕树猛拍。陪同的老人说,山上有一棵树龄600余年的明代古枞树,人称“枞树王”,有七八丈高,至少树阴覆盖两个篮球场,主干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远远望去,像是一座绿色的六角塔,站在大枞树下,抬头望不见天。即使是大晴天,也有丝丝凉意,就像置身于一个大空调前。可惜时间不够,否则带你们去看看,老人十分惋惜地说。

枞树溶村是一个古村落,有枞树溶、熊溪、新寨、坨坪、三角坪、刘家寨、龙背溶、相坪等八个自然寨。据文献记载,1933年至1938年,枞树村是一个相当于现在乡镇大小的行政机关所在地,那时的古丈县只有十六个村镇,即:古阳、罗依二镇、溪流、黑潭、岩头、磨子、坪坝、丹青、旦武、官坪、曹家、毛坪、白家、热溪、枞树、银坪,枞树便是其中之一,可见当时很热闹。几年前,村主任张建华以本村为历史背景,公开出版了一部反映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20万字的长篇小说的《大山魂》;同村的张圣雄也写成了一部40万字的长篇小说《衔梦鸟》,只因无钱出版而搁置在县文联,本人也南下打工去了。这些都佐证了村里的文化底蕴和对知识的看重。

我们在村里转了一圈。村里面石制品较多,诸如岩墙、岩蹬、岩糍粑槽,岩糍粑槽有圆形的和长椭圆形的;还有岩猪食槽,枞树溶村并不缺少树,可用岩头做猪食槽,体现了村人对树的珍惜。最具特色的是磉蹬岩,这种磉蹬岩是我近年来下乡采风中见到的最为精美和数量较多的一个村子。穿过一栋岩墙偏移凸出的屋檐时,老人感叹地指着那段岩墙给我介绍,他读小学的时候经常爬那岩墙抄近路到学校。拐过屋檐,便是一栋老房子的地基坪场,围墙基础还残存着,和我在其他村见过的房屋围墙基础大致相似,不过这里的围墙基础结构似乎还要考究些,宽约25厘米,是两排打凿的方岩垒的,上面一层为方块岩两路(排)垒成“人”字。接着我们走到了另一家,主人家把我们让进堂屋,让我们看一个大圆形的岩糍粑槽,那东西一个人是挪不动的,我试了试搬一下,竟没有挠动它的半根毫毛。圆形岩糍粑槽我是初次看到,以前见过的最多的是木糍粑槽,比如我的家乡树栖柯村用的就是木糍粑槽;长方形的岩糍粑槽也曾见过,好像是在红石林镇老司岩村见过。关于糍粑槽的性质,人们普遍认为岩糍粑槽打的糍粑比木糍粑槽打的糍粑口感淡些,但木槽没有岩槽耐用,木槽易朽。

隔壁是一家有朝门的老房子,先我而行的几个人已在那里兴奋得尖喊着,叫我快点过去。原来这栋房子是村里保存的最为完好的旧木房子,其间正屋三间四排,有接楼,石板阶檐,石垒围墙,只是朝门的岩门楣断为两半,上面凿的太极图还在,看起来像两条鱼。房主姓张,是位退休教师,我向他采访时,一位村姑操着半生的普通话要看我记录本上的内容,让我很是不自在。张老师家堂屋里面有块窗棂,虽是残存,但做工方面,可谓我在下乡采风中遇到的最精巧品味最高的木镂花窗了:不但镂花大,且手工非一般工匠所能完成,花窗的中间部分镂刻着4人两坐骑,从画面看应当是文太师追姜子牙的故事。另外,张老师家堂屋边的一对檐柱磉蹬岩的打造,也是我所见的磉蹬岩中的上品,自上而下分4个层次,有圆有棱,正面刻得是《喜鹊含梅》,显得古雅精美,整个磉蹬岩就是一个绝妙的工艺品。

我们登山村后的山顶上。山顶上是一片枞树,郁郁葱葱,鸟语花香。林中有一块巨石,巨石的四壁天然生成各种图案,飞禽走兽,花卉林木,千姿百态。我们站在树下谈论这里的风水,对于风水我没有研究过,谈不上“懂”与“不懂”,因此没有发言权,只有听的份。所谓风水,即现场校察地理的方法,目的是用来选择宫殿、村落选址、墓地建设等方法及原则,是一门很深的民间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阴阳地理学,而从事这种职业的则称为阴阳大师。大家对枞树溶村的风水谈论不休,说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能出人,所谓“出人”,就是出民族和国家栋梁之材,从枞树溶走出去的人还真不少,其中就有曾出任过贵州提督的马承宗(原名向志寿,1834年至1891年)。

饭是在一家姓张的人家吃的,就在我们在村里转的时候,村干部早已安排好了饭局,乡下人就是这样,把吃饭当成一件大事,来的都是客,来了就要吃饭。吃饭的时候,我吃到了一种平时很难见到的菜:苦瓜酸。这是我第二次吃苦瓜酸,第一次吃是在河蓬乡河蓬村的一户农家,记得那次,当主人家把一盘苦瓜酸摆上餐桌的时候,我问道,这也能吃?在我的想象中,苦瓜是苦的,怎么能做酸?此前我只见过萝卜酸、青菜酸、大头菜酸,可从来没有见过苦瓜酸,就更不说吃了。主人家说,你吃了就知道了。我用筷子夹一片放入口中,咦!味道还真不同,因为和红辣子一起灌的,苦中带有酸辣味,是下酒的好菜。如今第二次吃苦瓜酸,此地的苦瓜酸与河蓬的苦瓜酸,味道又有所不同,真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枞树和河蓬虽然同属于苗区,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乡。很快一盘苦瓜酸就被我们消灭了,主人家只好又去抠第二盘。

饭后,张家老母亲取出3根苗帕,均是用白色家机布做的。家机布是一种很乡土的布,小的时候我常穿家机布缝的衣裤,现在见了有一种亲切感。张老母亲已经80多岁了,但身子仍很硬朗,据说白天还能在山里劳动。她给我们讲起了苗帕的根源:上古时代蚩尤九黎部落战败后,苗族民众就处于不断迁徙的状态,一直到近代部分苗族还处于迁徙状态;在不断的迁徙过程中渐渐形成了将布匹蚕丝缠裹在头上,将金银珠宝披挂在身上的习惯,便于携带迁逃;于是布匹蚕丝渐渐演化成了现在的头帕;而披挂在身上以及头上的金银演变成了现在的苗族银饰;又由于苗族男子要随时准备与敌人作战,所以着装比较简便,而银饰主要披挂在妇女和儿童身上。这种苗帕戴起来好看,但走长路和生产劳动是不行的,戴久了便会觉得头沉沉的,天热戴着会更热,只有在节日盛典时或走亲、赶场、看热闹的时候,戴着图个好玩。张家老母亲还给我们说了一个绕口令:“苗婆包苗帕,苗帕包苗婆。”虽然不长,但是也有点难度。我这人鼻音重,紧张起来就有点口吃,绕了几下,绕不顺口,不知是“婆”还是“帕”,发音不准,吐字不清,逗得大家笑痛了肚子,有个妇女竟笑得倒在了地上。最后论到一个村姑绕,村姑不仅人长的乖,也显得落落大方,绕得很快,但听起来很顺耳,很流畅,也很风趣,在大家的掌声中村姑结束了绕口令。

离开枞树溶的时候,已是黄昏时节。黄昏下的枞树溶显得平静,安详,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