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母难日,我想起的却是你
世界上只有一位最好的女性,她便是善良的母亲。世界上只有一个最崇高的名字,那便是慈爱的母亲。作者在自己的母难日,想起了母亲,只愿来世能够做您的母亲,加倍偿还。母亲给我们生命,给予无穷无尽的爱,这世界上唯一施恩于我们而不求回报的就是母亲!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祝福全天下的母亲都幸福安康!
今天乖乖生日,即我的母难日。唱过生日快乐歌,吹灭掉蜡烛,吃完了蛋糕看着他白嫩得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的脸,我的思绪穿过漆黑的夜,回到两年前那个痛得死去活来的晚上。想起,她也有过这般经历吧。
她说,初次见到我时,我正被产婆滑稽的倒挂拎在手里。她看着我贼溜溜的大眼睛,“哧”的一声笑了,而我却“哇”的一声哭了。后来她笑得越来越难看,眼泪还汩汩的流。我哭得越来越养眼,嘴角还若有似无的一咧。然后她就想,完了,此生自己怕是要栽在这小妮子的手上了。
她总说我记忆力很好,大小事情都交待于我。可是我却记不清五岁之前的事了,隐约知道那时候生活所迫,为了生计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背井离乡远赴广州打工。我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带着我们三兄妹挺过来的,印象里的她很瘦小,好像只是一副皮囊挂在骨架上,可是后来听说,当时她在家里所创造的价值比爸爸从广州带回来的远要多得多。不禁佩服她,五体投地。往后的每一个清贫日,她总会在揭不开锅时冲爸爸嘟囔:你看当初和你一起去的那些人,哪个不大腹便便的开着小车回来了,就你耐不住寂寞。爸爸在一旁很不服气的反驳道:不就是想你们么,不就是放心不下你们么。然后她就笑,环顾我们一眼,低低的垂下头去,肩膀一耸一耸,幸福甜甜圈一圈圈漾开来,把那间败破的小屋充斥得满满的,连平时腐败的霉味都变得香甜起来。
八岁的时候我才上小学,其实六岁时她就想把我送去了的。只因为那蟞脚的乡村老师说除非要让我给他儿子做童养媳。她不肯,老师便以年龄尚小为由拒绝接收。次年她拉着我的小手再去,还是被拒之门外。她把我搂在怀里与那老师理论,老师说,你女儿聪明乖巧懂事漂亮我确实是有此番想法,但私归私公归公,她是真的年纪尚小,你明年再带她来报到吧。直到后来我在书上看到一个词“假公济私”才恍然大悟。
从小她便教育我,大到不偷不抢;小到不可问人家拿东西吃,即使别人给了也要拒绝,实在盛情难却收了谢谢不能少,一家人不到齐不可先用餐,用餐时不许嚼出声,更不可把筷子伸到他人前面去……我谨记她的谆谆教诲,一次放学后去洗衣服,占到一个很好的位置,只因别人的一句,你往那边移移吧,我望着那满是青苔的石阶一眼,想起她说过的谦让,便迈了出去。料不到这一脚却踏进鬼门关,一头栽到池塘里,所幸在迷迷糊糊时被捞了上来。看热闹的人很多,我边吐着腥黄的水,边拿眼瞟混在人群里的她,她看我一眼,漠然的转身走掉。那一刻,我的心很痛,好像往外吐的不是腥黄的水,而是腥红的血,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孩子。后来一次无意中提起,她才道出缘由,说村里有种说法,遇到自家溺水的人要装作没这一回事,方可相安无事。我嗤之以鼻,却不否认她对我的爱。
九岁时又被那叫命运的东西捉弄一回,我膝盖左侧不明所以起一块黑斑,然后慢慢腐烂,他们带我去医院,医生说看不出任何症状,胡乱开了些擦剂,可是仍不见好。她就一人到处去问偏方,后来听说县城有家专治疑难杂症的小诊所,或许可行,她便背着我去了,嘿,还真别说,护士小姐一看不用我说便问,之前是不是起一块黑斑,我猛的点头,好像找到了救星,感激的看她一眼,她撇过头去,避开我的目光。但我却看到她的身子挺了挺,背影被折射进来的日光拉得老长,其实,看着我日夜痛得咬断牙齿和血吞,她比我还难受。
从诊所回来,整整两个月,她小心翼翼的记着医生的话,哪种药先吃哪种药后擦,什么食物该忌,一一过滤得清楚。有时边帮我擦药边拿棉圈挑着已糜烂得像个黑幽幽煤洞的伤口说:你怎么这么命苦呀,没出生便被强行拉去说堕掉,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刚满月脑袋又长一个瘤子,掉到池塘里被捞上来又得的这什么怪病……怎么没完没了似的。
其实相对于她而言,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自记事起,她就有过一天清静日子,那个好像混世魔王转世的老男人天天吃饱了就坐在院子里骂,骂完她骂我们,骂完我们又骂她,唾沫星子四处溅,不停不休。她从来不回嘴,也不跟他讲理,更不觉得委屈,几十年如一日的侍奉他。有点好吃的还不忘嘱咐我们:去,给爷爷拿点过去;或者,今晚煮晚饭早些,让爷爷吃饱了再睡。她多次邀请他过来和我们一块儿吃,他总是拒绝,说你们喝稀的我吃稠的,你们晚饭都没做我亦想睡了,还是自己搭灶好。可他明明和我们住一块,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却什么也不帮着做,哪怕我们三,从来不帮抱。她总是把自己放在很高的位置,好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任他吃任他用,饱了撑着不做事再任他骂。可是她却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个凡人,也会难过。
她的难过,是在我上小学五年级才看到的。当时哥哥姐姐已到外面求学,爸爸在电力公司上班,经常要下乡,也是有一阵没一阵的不在家。家里就我跟她,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那晚,一切都好好的,和平时无异,村子很暗,夜很静,而我却莫明的睡得不踏实。半夜里果然见她抱着一瓶农药在流泪,我扑过去抢过来,不言不语,看她眼里满满的绝望,一字一顿的说:你也不想让我活了吗?她抱住我,撕心裂肺的哭,这个小女人,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呀。
隔天,她还是对他很好,面露微笑,不忧不怨。只有晚上,才会坐着不睡,默默的流泪。我努力闭着眼,任泪湿枕。后来终于憋不住,问: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叔叔那儿去。她摇摇头:不可能,他就是在你叔叔那儿被赶出来。我终于知道了,为何他从来都不去叔叔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姑姑们从来都不到我们家。这个男人,何日才肯消停?
到底,在我上初三时,他没有力气再去骂谁了,整日苟延残喘的躺在床上,像个快饿死的非洲难民。临终的那一晚,恰逢八月十五,虽有去电话告知,却没有一个女儿肯来看望,他拖着最后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就像初学的杂艺人员在走钢丝绳,说:你妈妈是个好女人。可是,会不会有点晚了呢?
他走了,她却习惯难改,整天仍是马不停蹄的做,像他的鬼魂还时不时在鞭策。很空闲的时间,才会正儿八经的看我们一眼。才发现,她的小女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完全遗传她的美貌,并且把这一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才明白,为什么最近家门前老是留连许多年轻的小伙子,以至于后来,还是她暗中帮我拒绝掉好多小朋友的捎话。
毕业后,我以很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县重点高中,好像是意料中的事,她连张贴在村小学和校门口的大红喜纸都来不及看便四处借钱,鞋子倒是磨破几双,却一个子儿也没借到。她看着我,欲哭无泪。我看着她,强颜欢笑。最后还是我毅然下决定,这书我不读了。她显得很不安,诚惶诚恐,甚至连跟我说话都低声下气,我不忍,说,你去给我贷两千块钱吧,我去市里上个短期培训好出去找工作。她仿佛领了圣旨,拿着地契走了。其实,我大可以听她的话把这两千块钱作为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可是,往后呢?我们家经济很不景气,她长年胃不好,得用药物维持,但她从来不去拿,痛得不行只去过一次医院,唯一的一次。爸爸的眼睛在一次帮别人起房子时不慎被石子击到,打坏眼球,他们甚至善良的不让人家赔,只因对方也是一困难户,自掏腰包去医院呆了一个多星期。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我也必须很大度的装作很懂事,还没有怪罪的权力,即使心知肚明失去这次机会意味着什么。
走的那天她送我,默默的走,不说话,眼眶却湿了。外人都说她很坚强,爸爸不在家自己撑着,像个爷们。爷爷还天天的骂,让人不得安生,亦不回嘴抱怨。只有我知道,那副骨架下包裹着一颗怎样柔软脆弱的心。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我凭着自己仅有的那点知识在一家名气很大分厂遍布飞的外企过关崭将当了一名来料质检员,成天穿梭在客户和电容电组及那操着一口流利英语的或白或黑的人们之间不停的转,很累,也很想她。但很少打电话回去,有时要加班到夜里十二点,难得的周日还动不动便被一通电话招回,要么客户过来拜访,要么生产线没货,要么哪里又出了问题……而她从来也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除了在我打回来时不停的嘱咐不用寄那么多钱,要吃好穿好睡好外不会给额外的关心。我想,可能是时间风干了我们的泪水,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让彼此变得陌生了。
我十九岁开始恋爱,二十岁告诉她,她以一副商量的口吻问:现在恋爱会不会早了点?我笑笑,反问:早吗?我可没说一旦恋爱了便投贲他人去呀。后来事实证明,离这一步也不远了,虽然婚礼来得很莫名奇妙,甚至在请柬发出去之后我们当事人才被告知。后来打电话给她,她说,我知道,一年前你婆婆便致电我商量你们的婚事,只是我没答应。我质问她,那现在你为什么答应了呢?她说,我也没有同意呀,我只是说,孩子们都长大了,随他们吧。可是,您知道吗?在我的意识里,不管我多少岁,始终都还是你的孩子呀。
我们的联系渐渐多起来,她真的不把我当小孩看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告诉我,就连当月家里的开支也说得很详细,我笑言,我不是来查帐的。她呵呵的笑,都还没嫁过去就不把自己当自家人了。我骂她,说,你就这么急着把丢出来呀。其实我知道,骨子里她已经对我有依赖性了。
天黑了亮,亮了黑,时间慢慢向前滑,将近婚期我问她: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她犹豫一下,说:那么远,你知道我晕车,很严重。可是,这就构成了你不来的原因吗?你女儿的唯一一次婚礼你都不看看吗?很显然,我是不能同意她的说法的。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女儿穿上婚纱有多漂亮”她似乎对自己的基因还相当自信。
“可是你就不能来看看到底这所谓的漂亮已经漂亮到何种底线了么?”怎么可以,我是不会容忍我的婚礼上她缺席的。
果然,她来了,病怏怏的,面色蜡黄。我握握她的手,表示感激,她说,傻丫头,跟你开玩笑的,你的婚礼我怎么可以不来呢?我总得看看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到底漂亮到何种程度呀。
我咧开嘴,那我是不是要送你一个魔镜呢?是不是呢?
少不正经,都快成他人妻的女人了。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都快成他人妻了,不知不觉间,就要走上她的那条路了,回过头,却不见任何痕迹。
晚上和她一起睡,她喋喋不休的又开始教育为妻为媳之道。我不耐烦的朝她吼,如果有下辈子,我坚决不会再做你的儿。她从被子底下探出半个头,一脸受伤的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要做你的母亲。坏坏的笑。
你想造反呀?她佯装举起手。
不,我想照顾你,想像你照顾我一样好的照顾着你。
亲爱的妈妈,我是真的愿意这么做,而今,你还好吗?今天是你外孙的两周岁生日,我没有给他太多的祝福,只愿他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对你,却有诉不尽的话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感谢您,把我养育得这么好;爱着您,比永远还远,比永恒漫长。我亲爱的妈妈,希望您能为了自己,为了我,好好爱护自己,珍惜自己,保重自己。给您的照顾,只愿来世能够做您的母亲,加倍偿还。愿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