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坐在飞驰的汽车里，春天的夜风温柔如水，恰似一只疼爱自己的手在轻抚我的额头，车内的朋友有说有笑，我们刚刚从酒店大快朵颐出来，餐桌上的美味，回味无穷，让人忘记了生活里还能有什么不如意。出了街口，汽车驶入一段乡间马路，路宽而平缓，更添几分惬意。路两旁飞逝而过的是农田，此时在静默、在孕育，等待农人春种的到来。在远远近近的漆黑农田里，不断看到移动的灯光，有时一处接连好几盏，像极了夜晚飘忽的萤火虫，有些朦胧的美感，我有些沉迷这样的夜晚。这时我听朋友说，那些灯光是趁夜色用电瓶（电击）捕杀黄鳝、泥鳅的农人，他们在春种以前的闲暇时间捞些外块，贴补家用，去年的一对夫妻还因捕杀这些泥田的野味，一年的收入好几万，惹的很多人加入这个行当里来。我望向窗外，粗略数一数我目及到的地方就有十几盏晃动的灯光，我知道这些都是暗夜里地毯式残杀生命的幽灵，根本不是我所认为的萤火虫。因为利益的驱使，农田里的自然生态遭了严重破坏。政府也组织力量在晚间阻止、监督人们对泥鳅、黄鳝的捕杀。可是效果甚微，因为管制的界限太过宽泛，人们的行动又是在夜间。黄鳝和泥鳅的数量多少跟人们关联度似乎不那么大，因为它们终年躲在深泥里，难得一见。而直接遭殃的还有我们熟悉的青蛙。如果不是朋友提醒，我还真不知道，在这个浪漫的春夜少了曾经主宰的青蛙们，我张启耳朵，想探寻到一片蛙声，可我失望了。我用怀疑的口气质疑，问朋友现在没有蛙声，应该是没到季节吧。朋友切切地告诉我正是这阳春三月的时刻蛙声一片。田野的寂静，让我感到恐惧。曾经：“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的精彩诗句成了现代人不可触摸的春天美景。

我愕然，害怕起田野的无边的黑暗，本来看似浪漫的田野，染上了几丝死亡的气息。此时我难以想象青蛙们在田间、在地头将以怎样愤怒的目光怒视着过往的人类，它们会伺机报复吗？它们在默默的伤心吗？我仔细寻找一声哇鸣，不奢望一片，我除了听见耳边的风声和见到田野无边的黑暗外，一无所获。这种气氛让人不安，有些暴风骤雨前的宁静感，本来浪漫的夜晚充满了仇恨和冤屈，黑色的夜染上了鲜红的血迹。曾经在电影里，看过关于蛇报复人类的故事，虽然这是虚构，还是隐隐让人不能释怀，黄鳝、泥鳅、青蛙也许有一天会联合起来抵抗压迫和残害自己的人类。此时，宁静的夜色下波涛汹涌。我仿佛看见无数双青蛙们无辜的眼神在盯着我们的良心，在责问人类为何要赶尽杀绝，为何不为它身边的生物留一条生路。人，成了地球上最凶残的动物，将一切可以换成利益的对象，不管以任何方式都要纳入囊中。人已麻木成性，不会为身边的失去和消失作任何感慨和自省。传得沸沸扬扬的2012，创作这个预言的人他的目的何在？我想是在提醒人类，要珍惜和保护这个世界上与我们共存的一切，包括会动的动物，静止的植物，漂浮的白云，流动的溪水等等，只有这样我们人类才能长存于世。不要再让我们的地球家园哭泣，我们人类带给她的伤害满目疮痍。她处处伤痕累累，曾经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蛙鸣蝶舞，都在悄悄地逝去，直至消失殆尽，终将成为人类的可悲。这一两年内，自然灾害接连不断，海啸、地震、火山频频爆发，这也许是上苍在警告我们人类，是大地在愤怒、在颤抖。

我还能在春风轻送的夜晚，静听一片蛙声吗？期待，更是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