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门前那棵皂角树

崇德哈娃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4-25 21:59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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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颗高大茂盛的皂角树经历岁月的风雨磨蚀像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孤零零地站立在门口,就如岁月无情沧桑着父亲的容颜,压弯的脊梁依然守望在村边的路口,等着他的孩子回家。

想起童年,就会想起我家门前那棵高大粗壮的皂角树。

在我的记忆里的皂角树是满身疮痍满身斑驳枝干虬曲枝叶苍郁,那灰白色的躯干被沧桑的岁月裂开的皮囊,连顽童稚子的小手也能一条条的撕下,而皮下光滑的肌肤却裸露出返老还童般的青春,这是何等坚强和旺盛的生命力!它扎根大地拥抱蓝天,无论那片土地是贫穷是富有都会永远的固守。但童年的我如何能揣摩出那厚重年轮里的酸甜苦辣,去解读那久远的或愁苦或欢笑或悲凉或壮烈的故事,又如何能透过那苍老的容颜去体悟那广博而深厚的内蕴……

春天,是皂角树发芽、开花的时节,引来群群蜜蜂,门前充满了嗡嗡声,给门前带来勃勃生机。

到了盛夏,皂角树就像一把巨大的清凉伞遮挡着酷暑炙热。听奶奶说,我儿时的摇篮就是在这块绿荫下的摇晃,在习习的微风里稚嫩的鼻息合着蝉鸣吐纳着甜蜜的气息。即便是下起雨来,只要不是大雨暴雨,在皂角树底下保准不会被淋湿,枝繁叶茂的皂角树足可以用来遮风挡雨,真可谓是风雨无忧。

这样的日子,我就和小伙伴们在树下用小石子摆"狼吃娃"、在树上用系着马鬃的竹竿套知了、和泥巴摔“泥爆竹”搞得浑身上下成了一抹泥糊;有时还用粗绳子挽在树丫上打秋千;也爬到树上摘圆粗的皂角刺,做自制弓箭的箭头……,更多的时候是坐在树下听隔壁的老爷爷讲故事,老人家戎马一生,打过蒋介石,也打过共产党,而且他最喜欢把一肚子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如今,老人家早已驾鹤西去,可他在皂角树下给我们讲故事的样子和他那些生动形象的故事,却深深地印在了我们的脑海里,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了。

当枝头挂满一串串皂角的时候,是我最高兴的时候。一开始,皂角的样子有点像扁豆,扁长,刚长出来时是绿色,长着长着,慢慢变成黑紫色。秋天成熟,有十五到二十厘米长。秋风一刮,一树皂角哗啦啦响,很好听!这时,隔壁的大娘大婶……都来打些回去,用砖头轻轻砸烂,据说用之洗衣服,与肥皂的效果没什么不同的。这株皂角树是我家的,但谁都也可以打皂角,记忆中也从没有为打皂角发生不愉快的事。等到皂角老了,都会自动掉下来。奶奶就会把它用大柳筐存放起来。放在院子的角落里。谁家需要了,可以随时去拿点。

如今,生活水平的提高,农家的小院里也早已经飘拂着奥妙、雕牌、白猫等等品牌洗涤用品的香味。可是每次朝着洗衣机里倒着洗衣粉的时候,眼前却经常情不自禁地闪过那棵茂盛的皂角树的影子,想起那美丽快乐的童年。

天特别热的时候,找个凉席躺在树下,听着树上的鸟啼,枝上的蝉唱,或清脆或悠扬,断断续续;听着听着,朦朦胧胧进入梦乡,梦里也是叮叮响。尽管现在有时我连皂角树的模样都记不清了。但一想到皂角树,耳边就响起哗啦啦的声音,脑海里不由自主涌上“留得残荷听雨声”,“雨打芭蕉”这些美妙的诗句和动人情形来,即使和雨、莲、芭蕉毫无关系。

风和日丽的时候,我喜欢站在门口痴痴的仰望那高大的树冠,透过斑驳的天光云影追寻蓝天白云,聆听着那神秘而温馨的树语,遐思古老的故事和美丽童话。风大雨狂的时候,我喜欢站在门口望着那飘摇中的树影,仿佛天和大地都在摇晃,皂角树就象一位历史的老人披头散发般在茫茫苍穹下劲舞,疾风穿过树梢发出嘶鸣则如同老人在仰天长啸!

直到04年,我考上外地的大学,才离开了家,离开了看护我、伴我长大的皂角树。

在外漂泊的久了,总想起皂角树的点点滴滴,于是回到乡下,寻找记忆中的皂角树。刚到村口的时候,就老远看到门前的皂角树下围满了一堆人,走近才弄清楚了,原来是爆玉米花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一位黑脸师傅正坐在那里忙碌着。他一手拉动着风箱,一手摇摆着爆花器,炉子里红红的的火苗在呼哧呼哧地闪烁,爆花器里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老人、孩子们都在周围升出长颈焦急地等待着。“咚!”的一声巨响,顽童们一哄而上……和童年的一模一样。

到了家门口站在老皂角树下仔细端详。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大皂角树已经不在有昔日的绿荫了。现在它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孤零零地站立在门口。显得更苍老了,老得似乎难以辨认,又似乎丑陋了许多。树根裸露,树干扭曲变形,树枝稀疏,树皮粗糙得有很多裂纹。腹部的两个小洞里有几只麻雀在攀爬。它们听到“咚!”“咚!”“咚!”的响声就扑棱棱地飞走了。在这里已找不到一丝童年的痕迹了。剩下的,只是我心中对往日的回忆和对大皂角树的惋惜与眷恋……。或许哪一年它就命绝于锋利无情的锯齿或是耗尽生命的养分而自然“作古”,即便这样,曾经那高大的身影依然会又从记忆里从心海中伸展出参天的枝桠……

岁月无情,岁月更无奈。等候在门口的父亲也苍老了许多,一辈子的耕耘劳作,脊梁早已被岁月压弯了,他颧骨突起,黝黑的脸上布满了坎坷历程的印记,额头的皱纹像犁铧翻过的沟壑。显得特别苍老。但他虽瘦却富有神韵,又显得特别的健壮。看到我们归来,高兴的嘿嘿地笑着,合动着嘴唇,露出了补的齐刷刷的白牙,他依然那么亲切,那么和蔼。饭后站在树下和儿时伙伴闲聊时,我们又满怀留恋地谈起了童年的话题,谈起了皂角树曾经给我们带来无数快乐。但此时在树下已经找不到半点往昔的痕迹了。说完,我们相视而笑,紧接着是好长时间的沉默。

城市里的生活总是催着自己的脚步。临走时,回头看看爸爸那微驼的背影,还有那棵老皂角树一点点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让我惆怅了半天,失落了半天。岁月无情的带着我的童年早已远去了,或许我就像那放飞的鸽子,那皂角树就是我生命行程中的向标,不管飞多高多远,它都会指引我回归到魂牵梦绕的故土!

但愿下次回来,还能再看一看,再拾几串皂角,寻回一些飘散的记忆和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