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杏树

我到这个院子里来工作差三个月就两年了，院子里的两棵杏树和我相伴一晃也就快两年了，追忆这两棵杏树最先给我的印象，说实在的，那时候我怀疑它俩是否有结出果子吃的记忆了。

到我40多岁的年纪才是第一次看见杏树，也许是命中的一样定数。

记得小时候爱凳在土炕的小板凳上，偷家里悬吊在屋梁上的提篮里的“好东西”，也偷到过几次杏果，吃了果肉，用晾干了的杏核和伙伴们玩“砸坑儿”的游戏。现在才看见杏树，而且是两棵有些苍老的杏树，真的心底有莫名的一份激动，要我的脑筋里时常有两棵杏树的影子闪过。

这是两棵在房后的屋基底下斜长出来的杏树，它俩大小样子孪生的般，枝繁粗糙的远看像两个大的鸟巢，没有修剪，长势随意，看不出一点修饰的美，从它们的根开始就斜着，歪着躯干向空中伸展的枝杈，也不知树龄几何，梢上的枝子已高过了屋檐，终于长就了这般‘困难’的摸样。

它俩就在我住的院子里，在前排房的后墙根下，距离我的门口二十多步远，门的左前方一棵，门的右前方一棵，东西并排着，相距十几步，像一对老姊妹，相对照应，彼此风雨着一生。连我也担心了哪一棵会提早死去，不敢想另一棵活在之后的孤寂。

不经意的时候，一溜眼就会看见它们苍老的枝影，也记不得要赋予什么样的情感于它们。还是去年秋的时候，前院计生站的小兄弟在树下摘杏果时，他见我就在门口看他，喊我一声，就掷过来一个杏果，我应声抬手接住。杏果儿通体黄色，比枣稍大，圆嫩肉实的托在手心像个可爱的小宝宝。我小心地把它从中间掰开，露出鲜嫩的果肉，去了较硬的心形的内核，拿了一半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就赶紧咽了下去。它的酸涩，我是真有了感觉的。老实的讲，在写这篇小文前，对它们，我只有这么一点初淡的接触或说是平静的体味。

2010年的春天来的太迟，已经四月的天了，气候还是很冷，我还穿着棉裤，这个“冷”字就像个秤锤，沉重的压在人们心上。从开学到现在，三个月了，一个人呆在院子里心底总流露出些迷惘来，怕似离不得什么心思，下班后，就常一个人蹲在门口台阶上，左一眼是一棵杏树，右一眼还是一棵杏树，长时间的一个姿势下来，眼前的一切仿佛给一院的轻烟笼罩起来，看不清了院子里的物景，两棵杏树也渺小了许多，自己又开始迷惘又有点近于慌张。暮色来了，我就转身回屋，也是看不清自己的小屋了，像又踏进了一个陌生的境地，迷惘着一片心情，自己是被一种浓重的情怀压在心头，无法排解，和匆匆的日子一样，等着“迟春”的到来。

就在四月初的一个星期二，我终于意识到或说是被这两棵树触动了，我的心悸惊颤——平日里枝干苍老，树皮皱褶，色相灰暗的两棵杏树开花了！它俩使我惊奇，我用惊奇的眼光注视着这曾经苍老沉默着的枝干，它俩竟一齐开满了粉红色的小花。之前我没发现它们的萌动，也没见到它们吐绿的叶片，它们就一时间把这满树的水彩呈现给了我，让我感觉是游了仙境，内心深处浮起大朵大朵的百花簇动般的温热！

我的视野里左边是一片粉白，如纱，似梦，像雾，馥郁馨香，沁人心脾；右边还是一片粉白，如纱，似梦，像雾，馥郁馨香，沁人心脾。在它俩的身上缀满斑驳的彩痕，我的迷惘一下子被全部覆盖了，我的那份美好的彩色的花般的还夹杂些童稚样的幻想，就拴在了它姊妹俩漂亮的枝头了。

我爱杏花。我让这满树的小花把我的迷惘占领了。我兴奋的跳到树下，晨光里充满了杏花的美丽，同时也大片大片注满了我的心灵。我是生命中第一次被一种花真心感动了，虽然我闻不到花的香气，但我觉到了那种飘渺的诗意的境界，顿时，荡除了曾经一度凄迷我的心思。杏花啊，你让我寻觅到了那份久违的甜蜜。

我上网查了资料：杏树的一般寿命为40年到100年，有"长寿树"之称。杏树适应性强，成年的杏树皮比较厚，因而可耐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杏树根系发达，入土很深，大约和树高相当，这也正是其耐寒的原因。终于知道了杏树原是很耐得住日月的，它的根寄存下所有的经历。我想杏树也是很重感情的，蔓延了无限的深情于地下，耐得住隆冬的严寒，就在早春的寒风中，开的满枝的粉红，饱含着对大地的挚爱。

于是，我就天天到这两棵杏树下看杏花。这盛开的杏花，艳态娇姿，朵朵艳红，三四朵拥在一起，像是着了彩装的蜂儿在风中舞动。站在树下，我听得到风中的杏花展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又若雨点击打在枝上，溅开了一朵朵水彩的小花。随着花瓣的伸展，色彩由浓渐渐转淡，到谢落时就成了雪白一片。“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口中念着宋代诗人杨万里的咏杏五绝，真的感叹他对杏花的这份细致了。

我简直就是呆在了梦里，天天梦到这两棵开满杏花的杏树，这两棵杏树也把开满杏花的梦给了我。我整个人就像梦里当了新郎，欢欣不已，激动有余。这好看的小花都漫上了我的心枝，自己的心里已幻成一副绚烂的彩画，让我做着红色的翠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各种颜色的童话般的梦，就和心想的甜蜜约会在树下，一边一个，情在左，爱在右，扬起面孔，让陶醉悠然飘起，飘过春天悄然的草坡，飘过夏天垂柳的浓翠，飘过秋色中红霞般的蔓藤，飘过冬季里杏花纷飞的白雪。就这样一年过去，再轮回一年，把所有动听的故事都幻成四月的杏花，定格在我的心头开放……

我是真要感谢这两棵杏树的，要我把自己浮动在幸福的幻影里，好比阳光照在它俩婆娑的树顶上，要我油然而发了一份真情，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一份神采奕奕的爱。

早起，花落了一地素白，小的精致的细叶恰似挑动的睫毛，和我一起追忆着杏花含苞时的那份纯红。

爱了，我门前的两棵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