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春

去年年尾，忙完这边的事情后，我就收拾行李赶凑拥挤的火车回家过年。家里有两套住房：一套是正房，婶娘在住；另一套是偏房，爷奶在住。偏房较小，理所当然我就住进了正房，大抵是我踏破了偏房的门槛，爷奶总是很早就开门，全天的吃也就在爷奶家了。

年前冬末，年后渐春，春节排行老二。春节原本就是一家团聚的，但我们家就从没齐整过，不能说缺席的人不盼望团聚，只是他们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所耽搁罢了。农村往年过年的热闹劲现在渐如濒临的动物，渐在繁衍不能、生息不畅的自然中趋之灭亡，现在找寻往日的笔记已是一种奢侈了，自家还是买了些菜蔬，忙活半天放开鞭炮热闹热闹开就算过年了。

到底年还是变味了。醋是越放越酸，酒也越放越清冽和香甜，但就这人情味越走越谈。往年拜年送米和糖就行，送多送少感情都好，没人规定：“今年你送一袋米，明年就得送两袋，就算年景不好，至少也得与去年持平。”这些不成文的规定并没束缚农村人的思想，相互走动问候，吃顿饱饭喝足酒，天黑了留夜过宿，不论怎么关系都是很好。

现今却不同了。拜年照样得送礼，这点倒是与往年相同的，但这送多送少就要看关系了：关系好就多送点，以后每年也再多加点；要是关系不怎么好，那算了，送礼就免谈，碰上面打声招呼就已经给情面了。现在不怎么流行送礼了，送礼多俗气，应该叫“一点小意思”，这样才潮流，说完再补充一句：“请你笑纳！”这种含“古味的思想”才容易让人接受，而且“小意思”不能裸露，要用红包封好，大家都知道：红色代表喜庆。红色的钞票外加封装的红包，喜上加喜，而且钱的数量直接跟红包的大小挂钩，钱多关系就好。当然，如今人们的生活好了，就应该追求新潮的生活，这才算现代人的气息。

拜年也很讲究，一般主人是不会留你过夜的，如果你非要厚脸皮在别家留宿，那你就等着受罪吧。冬天的夜是很漫长的，大家都没事做，堆在火旁只会越堆越冷，看电视也没劲，不如大家来玩娱，搓搓牌数数票子，主人早就开口说：大家高兴就是，输赢都没什么。可哪里有人愿意把自己辛苦挣的血汗钱拿来输的？我想只有傻瓜和或出于某种工作需要的人才会刻意输钱的。最终导致输的想赢，赢的不想输，这一坐就是天亮，天亮了怎么办？继续搓牌又想睡觉，睡得觉来又还要走亲访友，没辙，只好任其自然，最终还是坐在了牌桌上，反正有人煮饭，当个老太爷想想清福也未尝不可，这一留就留得自己劳命伤残。这年头吃的不是饭菜，吃的是酒，能吃多少就得看你的肚量了。

变味了，一切都变味了。其实，生活中的很多人都不重要的，活着是自己，死也是自己，开不开心都不关别人的事，他们只是路人。

婶娘的不孝和爷爷的固执嘴多，常闹的家里不和谐，受气的反倒是不闻不问的奶奶。婶娘总说：她们的八字不合，天生就是对头。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他们的吵闹打架也就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了，看热闹的邻居宁愿放下手中的活不干，也不愿错过这出好戏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碍于情理我也不知该帮谁，劝吧，只会让他们越闹越凶，没辙，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大声放开音乐，管它窗外飞雪，管它屋外春天，忙活自己的，没准一会他们就停息了呢。

现实中的很多人都是幻想家。这类人常在春天想秋天，在黄昏想日出，因而在他们的生活中错过了很多重要或不关紧的东西，理由是：生活中的很多人和事都不重要，也无关紧要。其实，婶娘他们在吵闹的时候，屋外是一片春天，看热闹的人错过了播种，婶娘他们也错过了播种。屋外的春天仍是一片祥和亲近，没有过深的心计，只是人们一腔空想，认为这社会就是一个耍心机的社会。我们为什么不在所谓“混杂的社会”生活中，学习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种阔达的精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