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溪
文章凝练,文笔娴熟,有一种凝重的感觉。细腻的描写中,包含自己的感悟和体味,也不乏对于生命的赞美和期待。流畅的感怀,推荐共赏之!
山溪不休的独语穿越一片林子勾引了我,是不敢违拗的热情和亲情,从那一刻开始心里便有清风回旋。林子外面西坠的太阳已是极昏睡的眼神,晚照夕阳木木地直行于林间。
我很快的循声与山溪面晤。
那时我想,山溪是山母吸足自然精血后孕育的,从生育之门走出便是饱和了一种底气,在坎坎坷坷、曲曲折折的长途跋涉后如此神采!晚照缕缕片片沉落,溪水之绿映衬出它们的美,流动奔走之势又使它们尽去慵怠而顽劣活泼,一闪一闪的让人眩目。溪水从林子里走出来,又消逝在远处一片林子里,沿流而放目,就只觉出它是摒弃了浮躁,沉缓而稳重,端庄而清秀。
浅岸是些黑色的山石、裸露的树兜,而厚厚的腐烂的树叶板结成松软的黑状物沉落在清亮的水底。有一片一片绿叶随水流走,也有一片一片浸没水中,可透彻地看那绿那青,感觉很是鲜活。或许可以说,这溪水就是无数生命的汇聚?
正有落叶飘下,伸手捧住,带有母体的温热,叶脉是那等清清楚楚,厚实而鲜艳。我知道,它在叶的家族里是毫无特色的,亦无举足轻重的位置,可它在默默完结生命历程归化大地时,仍然给予山溪一滴活力!
西坠的天物一点一点沉落,茂密的林子已遮挡她羞红的面庞,而几乎在同时,我目睹暮气悄悄在从对面溜出来。
沿溪而下,厚积的落叶铺出松软的路。林子里除却水一切都执意沉默,唯脚底有瑟瑟之声伴和溪水。我不知为什么山风龟缩起来,太阳还没有完全沉落,林子里便有暮色游走,虽然有归巢的鸟零落的呼喊,更添林子里有不可意喻的清冷,随后是不可抵挡的移往游山人心里去,缕缕穿窜于脏腑之间。此时此景此地应该好思想,思想是可在寂然而凄冷的林子间好散步的,钻进山溪里清清爽爽洗个干净痛快也好,不知是些什么堵塞了思想通道。现在我应该赶快走出林子,面对挥手即来的夜能顺利地走出去吗?
我与山溪告别寻觅下山的那条路。小时候,我那裹足的奶奶告诉我:哪里去哪里回,不然会迷路的。为什么人总要记忆着这种古训?
太阳是完全沉落了,西天一方挂满了红色的挽幛,林子已笼罩在沉闷而空朦里,满山直立的树间完全是游走的暮色,林子上的天是破碎的一片一片灰暗,有鸟穿越带着一声长啼、一流黑影,无端地引起人的惊恐。人也是要归巢的,还是要回到被人和人言修筑的可怜的小巢里去。人进化到此等还原野居山林看来还是困难重重哩,最难是人心不古,人间七彩怎能涂画出一颗人心?心又为何种色彩?最复杂者是人心,最可怜者也是人心了。想想人世间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都是为一颗心累吗?
暮色乘人的慌乱已是酽酽的堵了归程。夜幕之中,我无法找出这片林子与那片林子有何区别,是无法寻觅到那条上山的路了。想不到刚才那缕缕游走的暮色倾刻之间困住了我,困住了离开林子进化百万年的人,人是太可怜了吗?
我只得又循声回到那条山溪去。
感觉是暮色增添了山溪可以信赖和可以依靠的程度,声响的沉缓就足可以安慰心灵。真的夜居山野吗?山风仍然隐匿,可是夜凉之气一点一点浓化起来,饥肠辘辘,我是在默读着我的祖先经历的苦难了。现在,只有彻底依靠山溪,沿溪而下,大概是可走出这片林子。夜幕里山溪以流声引导着,厚实而松软的积叶在脚下细碎的呢喃,夜色是一点一点浓厚起来的,而溪水是愈来愈有了可见的亮色,是为一位迷路的夜人点亮?是极力排开夜色排开一切忧郁困扰等等阴阴暗暗最大限度地点亮本色来引导我吗?人世间有多少通衢大道,你能否排开一切勇敢地走过去,莫回首?流泄不归实在是一种大写的道理!自然的世界处处藏了道理,人生的世界处处写满了愁苦困惑,我不知是不是上帝在开一种玩笑!
林间的居民们大都栖息,夜里的树林显示出白日间没有的丰盈厚实,安睡此间足可夜夜好梦。虫子低呤着,呤唱出一个世界美妙无比的静谧,溪水叩打浅岸的沙石,或许是踢碰了裸露的树根而作出金属样的声响。生命一任在林间延续不断,生命破开一切险恶而走。多好,如此之辉煌的生命!
随着山溪,我一直走到东方泛白,一个新日即将在生命之宫娩出,临产的阵痛已经让东天失色,随之而来是血染半天哩。我听到了林子外的鸡鸣,伴有家犬的吠声和谁家早起妇人的带有梦色的歌喉,山野林子静谧是愈浓愈厚实了。
我走出了林子,山溪不息的流响愈远愈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