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已远莺不回
丰厚的物质生活并没有让这位母亲感到快乐,她要的不是这些,是她日夜思念的亲情;女儿没有兑现的承若始终悬挂在心头。文笔朴实。期盼佳作!
她坐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看着那台女儿给她买的新电视,不是不想看,是根本看不懂它的字幕,也听不清它在嘀咕着什么。主持人的语速总是太快,和如今的城市生活一般,复杂而急速,她跟不上。在她寂寞的大房子和她寂寞的心里,唯一企盼的是那只电话,向往着它能在什么时候突然响起来,然后传达来女儿的声音,哪怕只有短暂的几秒。
巨大的落地窗透来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上海果真是繁华,连深夜也不断传来阵阵汽车驶过的声音。身处闹市区,她常常感到十分疲乏,并长久地向往过去在木棉镇的静谧生活。但她并没有跟女儿讲要回去,因为她知道女儿也是一路奔波才努力到现在的职位的,为了工作常年在海外打拼。况且为了给她买这套大房子花了不少钱。再者,这是女儿小时候就有的“乌鸦反哺”的愿望,她要成全女儿的心意。是的,有时她就常常想,好多母亲都没有这个福份享受在上海买套大房子的美事呢,她要好好珍惜。想完之后就继续期待那个能够带给她希望的,电话。
她年轻时并不这么寂寞。虽然丈夫早早离她而去,但她拥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她在木棉镇的几十年里,一直从事着帮邻里织毛衣的小“职业”。别人只要和她说一下颜色、花纹、大小,她立刻能够会意地夜以继日地赶织出来,并托女儿送至别人家中。她常常只收毛线钱,别人硬塞给她好多钱,她也不会说“谢谢”的话,只是微微点头笑笑。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实在寂寞的时候,曾有一次跑到邻居家问要不要织毛衣,结果被别人一脸鄙夷地“砰”地关上门,冷落在了外面。她一直没有想通这件事情。甚至之前她给女儿织过一件厚厚的毛衣,但被女儿拒绝了,理由是“上海哪里没有卖毛衣的呀,您就享享福不要再这么累了。”应女儿的话,她没在碰过毛线,但她反而觉得更累了。
六年前她来到了上海,因为水土不服和喧嚣的环境失眠了一个多月。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年年初时女儿打给她的电话:“妈妈,您在这里住得习惯吗?我现在是经理了,每个月都能寄给您好多钱呢。您现在可以享清福了。上海很大,您可以出去走走,放松放松,但要注意安全哦。对了,春节快乐!打开电视最近都会有精彩的节目的,您不要挂念我了,我在这里很好,有时间我会回去看望您的。再见!”
之后的几年里,准确的说是这几年的春节里,她都收到了女儿寄来的新款手机,只是不会用。她跟女儿说过不要买了,但女儿还是说“用用就会用了”,并坚持以此来“反哺”她。同样地,她也接起了春节来得电话。
“妈妈,住得舒服吗?哦,我还不错。业绩又上涨了23%,我们所有人庆祝着呢。……对,不回去了。您自己好好保重身体哦,我有时间会去看您的。今年的过年礼物已经寄给您了,估计过几天您就可以去看看了。嗯,没什么事了,再见!”
“妈妈,春节快乐!今年工作忙,不回去了,”您注意身体,礼物已经寄给您了,是最新款的。有时间我去看您。再见!”
“妈妈,我升职啦!当然是业绩不错喽。我已经寄出礼物了,有时间就回去看您。再见!”
“妈妈,过年快乐!礼物已寄出,去看看吧。再见!”
“妈妈,礼物已寄请查收。再见!”
……就这样挨到了如今。女儿所说的“有时间”鲜有兑现,空留下她的寂寞和失落。
叶赛宁在《一去不再来》中这样写道:那支夜莺的歌终于沉默了/因为夜莺已飞向海外/它以后不会唱出更动听的歌了/就像在那清凉的夜里婉转低回。
她自然是不知道这句深奥的诗歌的,当然也不知道叶赛宁是谁。但是她知道,她不想要什么高科技的产品,她只要女儿再打一个电话,再来看望她一次,便也已足够。
二〇一〇年四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