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回村

崇德哈娃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4-25 10:39 责任编辑:余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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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平实的文字,透露着真情的回忆,怀念那些过往。村庄变了,人也变了,物是人非,所以我们在不断找寻,自己的一方土壤。它究竟藏在哪里?文字改变不了村庄的变动,倒是时光依旧,让一切成为了过去式。文字的功底不错,写实的文字,结尾可再深化些,令主旨更富有情感、内涵。问好!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个个大红铁门都大开着,村里人还是这样的热情好客,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敞开着心扉接纳着来人,这样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抬起头便看见了那棵高耸的皂角树,树下就是我的家,门房已经破旧不堪,好久没有修葺了,上面长满的狗尾草已经枯黄了。大黄狗蹲在门前,眯着眼睛看着过往的行人,“大黄”也老了,看起来没有以前那样精神了,看见我,吃力地站起来慢慢的跑到我的跟前,摇头摆尾的舔着我的衣服。皂角树已经满身疮痍满身斑驳枝干虬曲枝叶苍郁,那灰白色的躯干被沧桑的岁月裂开的皮囊,连顽童稚子的小手也能一条条的撕下,而皮下光滑的肌肤却裸露出返老还童般的青春,它扎根大地拥抱蓝天,无论这片土地是贫穷是富有都会永远的固守。但昔日,和小伙伴们在树下用小石子摆"狼吃娃"、在树上用系着马鬃的竹竿套知了、用粗绳子挽在树丫上打秋千……,皂角树曾经给我童年带来的那些快乐,此时在树下已经找不到半点的痕迹了。

拴在树下的老山羊正悠然的吃着草,老黄牛却不知了去向,那根拴牛的石桩还依然在那里矗立着。院落簸箕里阿妈晒得扁豆已经裂开了嘴巴,递给我喜悦的微笑。阿爸栽的葡萄藤已经爬到了檐口上。这一切的改变让我顿时觉得有点陌生。

在一次又一次回返城市的脚步中村中的一切慢慢的化为过去,在时间的分秒中,村子失去了那原来的样子,抹去了我原来的记忆。再也听不到老黄牛那一声朝天的长哞了,再也看不见“大黄”那欢跳的身躯了,门房上的狗尾草也失去它变绿的土壤,村里的年青人也越走越远的追求着城市的文明。也许有一天,村子的面貌会被埋进现代文明的土壤里,而村子的后代却对村子的古老索然不知,就像住在老屋里的女孩不知道老屋里的祖宗一样。

站在村后的土崖上,村子的全貌尽收视野里。村子里的生活方式总让我这个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羡慕,疲惫的双腿总想伸张在那泥坯房下的土炕上。生活在城市里,我有时会感到压抑、焦虑,但我深陷其中,我无力自拔,拖着疲惫的双腿,迈着酸痛的双脚,无法获取心灵彻底的自由。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城市里的车水马龙,花红酒绿,这样的生活已经成为我的一种精神慰藉。突然间回到宁静的村子,感受大自然的气息,面对黑漆漆万籁俱寂的夜,我一下子陷入了慌乱,甚至有些害怕。所以,村子注定只能成为我情感宣泄的出口,放松压抑的工具,愈合伤口寻找慰藉的港湾,不可能成为我的久居之地。

随着现代文明的覆盖,村子里的土坯房已经所剩无几,房子那种特有的风格也渐渐消失。除了土坯房,村子西头的那口枯井,已经好久没有用了。绞水的辘轳不知被谁偷走了,就剩下一个光光的轴心还在那里。井台上长满了荒草,把井台覆盖的严严实实,井口用一块破木板盖着,揭开一看,井里还有水。井台上的青石板也早已没有昔日的光泽了,就连完整的样子也看不出来。自来水为人们赢得了越来越多的时间,但人们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快乐与轻松,看来生活的累并不全部在于解放肢体上,而是向我们步步紧逼的生存压力。现在的井沿上再也听不到妇女们洗衣时的欢笑,那辘轳的鸣叫了和那挑水人那吱咛吱咛的扁担声。古井,像一个老人,独自守后在村口。

村子就这样被现代文明吞噬着,忍受着时尚文化的入侵,村子周围平房里敞开的小店里坐着悠闲的妇女或老人。村子简单的生活模式已经无法牵制年轻人飞往城市的翅膀,他们希望把自己的青春和激情融入在城市的节拍里,把自己的希望和梦想播撒在钢筋混凝土的楼群里,把自己的脚印和汗水埋浸泡在城市的阳光里。缺少了青春和时尚的村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衰老被慢慢的遗忘和覆盖。

但在村子里,依然有很多活生生的画面,令人痴迷。黄土墙上的狗尾草,皂角树下大婶大娘们纳鞋底的样子,门前石头上慈祥的阿婆,蹲在墙根下嘴里刁着烟锅晒太阳的老大爷……

坐在崖畔上,我静静的看着村子,从一堵墙,一块瓦,到一栋老屋,从一棵树,一块石头,到一条条巷道。就这样慢慢的让自己沉进去,感受着村子的清静与孤寂。忽然一股泌心润肺的清香夹杂着青草的味道扑鼻而来。这是苹果花和梨花的味道,一片一片的粉白色花包围着整个村子。远远望去,那样的色彩让人心旷神怡,让人生出幻觉。这种色彩氤氲了我的梦,想必村子的梦也是这样的颜色。

天色渐渐朦胧,村子随着夕阳的余红被埋在夜色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亮了起来,村子里恢复了宁静,我躺在炕上,辗转难眠,明天就要走了,回到那充满钢筋混凝土的盒子里去。村子就在我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往返中,成为了过去。城市里的生活总是催着自己的脚步,村子的生命似乎显得更加的脆弱。人们对城市的追求把村子的生命融入一张张的照片中,记载到一篇篇的文字里。临走时,回头看看爸爸那微驼的背影,还有那棵老皂角树一点点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让我惆怅了半天,失落了半天。我很明白,村子的命运,村子的未来,就像我清楚我的去向,但是我还是想用文字把村子的原貌刻在人类文化的石碑上,寄存在所有在这个村子里成长过的人的心灵里。我想,比起记忆来,文字的时间会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