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您走进我梦里

昨夜，秋风轻轻掀起窗帘；昨夜，泪水悄悄滑落腮边。呵，亲爱的姥姥，昨夜，您是否偷偷地走进了我的梦里？在老家的那座老房子前，您还是那样高贵而美丽，阳光洒满您洁净的白衫。您高挽着乌黑的发髻，白里透红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意。您怜爱地唤着我的乳名：桂儿，桂儿——

小时候，我喜欢把您写在日记里。长大了，我曾经想为您写篇传记。原谅我，姥姥，我迟迟不曾拿起这愚笨的笔，因为，桂儿薄薄的字典里，有限的汉字描绘不出您的传奇；苍白的文字，诠释不了我对您无限的爱意！

很小时，我就听说，您出生在一个殷实的家庭。您的祖父是当地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他常骑着白马，在四里八乡救死扶伤。您是他的长孙女，他对您宠爱有加。别人不能摸的白马，常常是您的玩伴和坐骑。您上过三年私塾（直到花甲之年，您还认识不少汉字），在那个年代，真的不易。成年了，您嫁给了家境贫寒的儒雅书生——我的姥爷。您用那曾经是大小姐的双手，干起了粗重的活，赡养残疾的婆母，抚养一对幼女，撑起了家庭的天。在吃食堂的那个年代，您家没有劳力，分不来粮食。老人和孩子饿得奄奄一息。您上山挖葛根，打野菜，磨粗糠，艰难度日。母亲说，那时她常常饿得眼冒金花，小姨饿得差点送了命，您更是瘦的皮包骨……关键时刻，您毅然决然，卖掉了房子，搬家到山洼里，租住人家的牛棚。您和男人一样拼命干活，用您的辛劳和智慧赢得了口碑。您被选为妇女队长，带着您的家庭和乡亲走出了困境……一场浩劫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身为知识分子的姥爷受到了冲击。他被戴上了高帽，挂着沉重的牌子，站在高凳子上挨批斗。因受不了折磨，他挥起斧头，劈向了自己……六十多里的山路呀，您用脚来回地丈量着，一头是医院的姥爷，一头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更有那嗷嗷待哺的小舅……真不知，您是如何挺过了那样的日子。

我是您的长孙女，出生后，一直是您的掌上明珠。您从大山上采来了野果，串起来，挂在房檐上，或藏在坛子里，留给我解馋；您省吃俭用给我添置新衣文具……多少个黑夜，我在您的故事里入眠；多少个白天，我像尾巴一样跟在您后面……我结婚生子后，您把爱又给了我的孩子。她常常说，她最爱最爱的是熊老太—－我的姥姥您！

岁月匆匆，病魔无情，癌症侵蚀了您的身体。04年那个飘着雪花的冬季，您的病情加重。忙于教学的我无暇探望您。一天夜里，清脆的电话铃声告诉我，您在弥留之际，一直喊着我的乳名。我恨不得立刻飞到您的身边，飞进您的怀里。一百多公里的盘山公路哇，我的泪水流淌了一百多公里。等我赶回时，您已经冰冷地躺在床上。我抚摸着您的双手，用我的脸蹭着您那曾经美丽而温暖的脸庞，哭得昏死过去……

姥姥，我亲爱的姥姥，是不是今年暑假，我没能回故乡，没能去看您，您想我了，才跨过千山万水走进我的梦里？姥姥，我亲爱的姥姥，桂儿会永远把您放在心底，请您放心，请您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