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飞舞的彩线

亲爱的大姐：

此时正值春晖荡漾的四月时光，楼下花园里姹紫嫣红，那些鲜艳欲滴的花朵，或含苞待放，或热情盛开，明丽的阳光，柔柔地洒下，辉映的它们更加流光溢彩。碧绿的枝叶，伴随着和煦的微风，轻轻地摇曳，使美艳的花儿更加香飘四溢。无数的蜂蝶，在花枝间翩然起舞，弹琴鸣唱，倾吐着对鲜花碧叶的爱慕。我观赏着花园里色彩斑斓的景象，不觉又想到了您，仿佛看到了您手中飞舞的彩线，看到了您手里精美的绣品。

亲爱的大姐，那天，您身披着灿烂的云霞，又给我送来了两双漂亮的绣花拖鞋，一双单的，一双棉的。在那双单拖鞋上，丰腴的绿叶中间，闪烁着娇艳的深红牡丹，鹅黄的花蕊上，有只小小的蜜蜂似在歌唱着采蜜。惟妙惟肖的图案，使我似乎嗅到了花的芳香，尝到了蜜的甜美。在那双棉拖鞋上，火红的梅花，在斜飘的莹莹白雪中，洒脱怒放，发射着生命的乐章，远处似有隐隐的树林，栖息的鸟儿，仿佛在向这边傲雪的红梅钦佩致敬。

我轻轻地抚摸着两双鞋上艳丽的绣花，眼里充满了喜爱和赞赏的光彩，然而嘴里却说，大姐，我不要了，您以前送给我的还有两双没穿呢，您自己留着穿吧。我真切地把鞋又送到了大姐的面前。您似乎有点儿尴尬，嘴微微地张了几张说，其实这鞋本来是给别人做的，可我觉得不太满意，就打算另做两双给别人，这鞋放在家里也没什么用，我年龄大了，穿你外甥女的旧鞋就行，于是就给你拿来了，你替换着穿呗。在您关爱的目光里，我无言地接受了。明媚的阳光，从蔚蓝的天庭上倾洒下来，在大姐的身上汇成了融融的暖意，跳跃着、婆娑着，最后形成为一个个美丽的图画，犹如您用金丝彩线绣成的画面。

其实，大姐，我又何尝不愿要您做的拖鞋呢，它美观漂亮，质地结实，穿着舒适，尤其那精妙的绣花，更让人眼目新鲜，可是，我不但还有，而且我实在不愿叫您再做这费心费时的绣花活了。因为您就要步入老年，且视力早已昏花，况且还有着不算太轻的颈椎痛——那是您多年的低头绣花所造成。

亲爱的大姐，我知道您年轻时就是咱这一片有名的绣花巧女，那时的经济还比较落后，市场上还没有较多的绣花制品，您绣制的枕皮，让多少人为之动容，赞不绝口。甚至您给我绣的，让我外出求学带到学校，连那些城市的花季少女也都啧啧称赞，道为天工，使腼腆的小妹增添了些许的骄傲。

当时多少的年轻女子都来找您，一方面观赏您的绣品，一方面拜您为师，更有甚者，竟脱口而说让您给她们绣制，而大姐您呢，竟也来者不拒。那些年，当同龄的姑娘们花枝招展地逛街游玩时，您却低头仔细地为家人、为他人绣制着布品。那些山石树木，那些小桥流水，那些盆景花卉，那些飞鸟走禽，都在您灵巧的手中，在那些飞舞的彩线中，在您白天黑夜的加班加时中绣成。您做了多少活，我无从知晓，但是，从那些用完线的一堆堆线筒上，也窥见了当时您的风采和辛劳。

后来您又学起了缝制那些绣花的帽子，与其说学，不如说创新，那些花样繁多的，什么虎头帽、兔头帽，什么铃铛帽、飘带帽，真是应有尽有，而每款式样上，必都绣上与之相配的栩栩如生的画面。那根根彩线，在您的手中，飞飞扬扬，飘飘舞舞，阳光中熠熠生艳，微风里婀娜娇柔，灯光下莹莹闪亮，最后成就了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这图画使佩戴它的人，犹然地生出几分光耀和神采。大姐，您使多少人焕发了容颜，您使多少人增添了妩媚，可是，您却在别人的赞叹声中，在您左右端详的搭配颜色中，在您低头精心缝绣中，您老了，白发悄然地涌入了原本乌黑的发间，皱纹不愿地爬上原本光洁的额头，美丽的大眼睛被厚厚的老花镜片遮住。亲爱的大姐，您不能再做那么多活了，尤其不能再做那么多精美的绣花活了。

可是，做了几十年绣花活的大姐是闲不下来的，您又做起了拖鞋，一双双，给家人，给亲戚，给熟人，照样飞舞着鲜艳的彩线，照样绣着美妙的图画，照样不计报酬地为他人服务。我和其他的姐妹很为您不平，年轻时，您给别人绣窗帘、枕皮，中年时您又给人绣制花帽，现在快要步入老年了，您又给人做起了精美的拖鞋，难道您不累吗？当我们劝阻您时，您总微微地一笑，轻声说，做惯活了，也不觉得累，再说也费不了多少东西，也就是搭点功夫，加加班也就做成了，而且被赠送的人也都很喜欢要。大姐，为了别人的愉悦，您就如此地辛劳自己。年迈的母亲说，你大姐从小就这样，一幅好心肠。我亲爱的大姐，这也许就是您赢得普遍尊重的原因，这也许就是您善良勤劳的天性所为。

亲爱的大姐，明艳的阳光滑过楼下花园里竞相斗艳的繁花茂叶，照在我写给您的这些文字上，化成了七彩的光环和影像，在这美丽的光和影里，您的小妹向您表达最真诚的敬意和深深的手足亲情，并祝您幸福安康！

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