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居士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23 21:52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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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缰绳是农民用来抑制牛而设下的圈套,这样可以让牛耕田,牛就会一本老实地劳动。无形的缰绳比有形的缰绳更让人难过。

春日,真真的,世界又活过来了。万物吐旧纳新,开始了生命的又一次轮回与爆发。那些来自母体的喜悦在通体明朗、翠绿的飘摇中溢满一枝一叶,迎风摇曳。风到哪里,绿就飘到哪里,似情波涌动,春心萌发。每一株幼稚的生命亭亭玉立在春天的娇嫩里,上红下紫。可谓千山飞红,万亩娇艳。

当绿意染遍江南雨季的时刻,此时,不要忘记还有一类:放眼远看,乡野的一隅,悠然度出闲散的身影—老农,闲散的似乎忘记了季节的存在。这不,剥离了隆冬的外衣,恢复了生存的勇气和追求温饱的眼神,就这么平淡。步履在重复一次又一次纺线似的痕迹。你看,微雨中,一个,两个,不,是一群,戴着斗笠,穿着蓑衣,隔三叉五的躯赶着耕牛,走向田野,走向生命的又一次勃发,预备挥洒着铜豌豆的汗水。

蓦地,一位老农,牵着一头水牯走了过来。近了,依稀中只见他挽起袖子,卷起裤衩,半露着膝盖,肩上扛着犁耙。雨悄悄的下,人静静地走,牛也无声在雨中。偶尔抬头远望,似乎象寻找什么,很快,目光收敛起来,看着眼前的路是否走错?

牛,年龄很大,样子很苍老。四肢都蹒跚着,行动很迟缓,常年耕作,在主人威严的吆喝声的逼迫下,早以销蚀了四蹄奔跑的锐气。是的,它咩咩的叫,叫得血液过早地融化挣扎的力气。看,只有一根绳子牵着,就此一根而已。又还需要什么呢,任何添加都是多余的累赘。它读懂了绳子跟随的意义。我似乎明白了:真的,牛,尤其是苍老的牛是很好的劳动力,不偏激,不好动,中规中矩,是动物世界里最忠诚,最听话的工具。沉稳、木讷,绝没有反抗的痕迹,偶尔的是劳累后的闷喊,过后又沉静在无声无怨的劳役中。一任风狂吹,雨淋漓,一任吆喝与抽打。

大凡无声者的沉默,有的则是智者的化身,是洞察世界的空明与沉寂;有的则是无能地表达情感,只有用这种寡言的方式传达现实的愤怒。牛,在耕田的来回中,偶尔停息,以延喘生命的余气,换气的瞬间得到老农的鞭打和责骂的恩赐,这种痛快淋漓仿佛要置于牛绝境一样的果敢。是主奴之间的坚决,这不正是古代由来已久的奴性的缩影吗?是的,奴隶是活的工具,却无说话的资格,失去了人的一切本能,是活龙活现的牛的标本。主人对奴隶的统治俨然是老农对田里的牛一样,这是重现与相同,历史总有惊人的一幕,情理一脉,万物随生而异。但是本质殊途同归,万象归一,这是牛的命运,重重枷锁迭加的命运。

牛的脾气很好,多吃少憩。尤其是在无人照管的咀嚼中,只留一点活气,一点转动的自由,抖落满身泥浆,情系地桩,望着远方的天空。心随白云飘走,悠悠地停在树梢,停在自己刚吃过的草尖上颤动。有时,低头俯视地面,那曾经迷失过眼睛的地方,有迎风摇曳的小草,艳丽、轻巧。它却愕然了,返身吃起主人施舍的草料。看,那姿势,就知道它吃的多香,多美。在慢悠悠地闲居中,其味溢满嘴唇,一双圆睁的眼似乎在思考着草料的香醇,忘情着自己的悠闲。然而,在撕毁饕餮的面具后,就自然地套起来了,拖着沉重的犁耙,在泥泞里来回。这时,倘若一只蜜蜂飞来,嗡嗡地闹着,俨然唱着凯歌。其情,其景,似在骚扰着牛的心田。是的,自由被剥夺了,一举一动都在画地为牢的轨迹里踯躅,倘无主人的恩赐,解开绳索,能否扼死那体内的灵气?

当然,也有套不住的时候,也许也要发一顿牛脾气,很倔。反绳而行的痛苦,流血都无法改变方向,为的是争一点难得的自由与畅快,这是勇敢的坚持。人,尤其是好事的人有时拿它没办法的,群起而愤之,围之,擒之。然而,牛的本性的爆发是火红的岩浆在流泻,喷薄而出,直射苍穹。四蹄奋飞,倏忽落地。所经之地,万物伤残,一任野性的爆发。有时发足而奔,毫无目的,有路则跑,无路就跳,直到逃出你的视野之外。这不是逃逸,更不是怯场,是心灵的欢呼,是雨后春笋的喜悦。累了,停下来,东瞧瞧,西望望,露一点韧劲。回到牛棚,擦擦身子,牛棚轰然倒下。铣铣角,泥土翻滚似浪,纷飞四溅。牛蹄刨地,尘土飞扬。然而,牛永远斗不过人的。人的灵气化成迷幻的彩虹,是西湖的宝塔,镇住了牛脾气四射的火花。憨厚、沉默属于牛最后的救命草,难怪博得人的青睐,真的。

我总记住鲁迅的话化成我永恒的睡袋,温暖、舒适“俯首甘为孺子牛”我不知道如何起名老黄牛。历史是人民创造的,是否是穷饿而起?为求一点生存的余地,产生了做人的念头?我为此纳闷:为什么不把农民比作猛虎或者是时刻待噬的狮子呢?真真的比喻奇怪—文人的奇怪,农民的奇怪。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吭声。一切淹没在历史的谈话中,做成标本,陈放在博物馆里,风干成记忆的鸟鸣,寂静的可以。

现在,看田野上,一幅春耕图悄然兴起撩拨我久滞的思绪里,一位老农,吆喝着举起手中的鞭,停在半空中,枷锁紧紧地套住了牛脖子,艰难地驮着农夫定格在田里。此时我想,似牛的老农又被谁套住?这个世界又是谁在套住谁?我纳闷着,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