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情节酒吧”在环城南路东段，那天晚上很黑，酒吧的灯昏暗，我没有看清门牌号。只记得那里有很多凳子，也有很多人。

酒吧外面有露天的茶座，惨白的塑料圆桌和圈椅，围在木栅栏里面，木头已经很陈旧了，上面缠绕着绿色的枝蔓开着黄色的小花，都不是真的。

西安的冬天夜晚已经很寒冷了，没有什么人还在外面溜达，这里却坐着很多人，夜了，看不分明他们的脸。

我和我的女朋友走在一起，有种怪异的感觉，她明天就要走了，我也要走了。我们都很清楚，这一走，就注定了我们的结局。

走过那些栅栏和桌椅，一个小姑娘走过来说：“先生，给姐姐买束玫瑰花吧！”我们走开了，没有搭理她。

她紧紧地挽着我的胳膊，挽的我隐隐觉得有点疼，我忍着。

我们还是坐在老地方，我很局促，也很紧张，我们坐在一起，好像我们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我情不自禁去看酒廊小姐碎花细布围裙下面圆润的腿，我看了很多回。

我们要了一壶菊花茶，她最喜欢喝的那种，她给我加糖，加了一勺又一勺。

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面对面坐着，不时的抬头看看对方。我们的脸色都很难看，我不想见到任何人，可是任何人都坐在这里，他们都忧愁地看着我，希望我不要忧郁。就这样，我们喝着茶，一杯又一杯，续了无数次水，直到茶水变成了白开水，淡儿无味。

我的茶凉了，糖沉淀在杯底，像凝固了的陈垢。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可是我已经不太清醒了，我什么都听见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之后，我们都站起来，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我们都很疲倦。

我为她担着心，但我说不出来，我只是注视着她的手指，纤细的手指上还带着我送的指环已经磨损的失去了光泽。

直到我们都走出去叫车，小姑娘又走过来说了一句：“先生，给姐姐买束玫瑰花吧！”

我看了看她，她看着我。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把头别过去，我知道我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