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弯弯铁坚杉

－－宜昌市残疾人文学笔会走笔

阳春三月，昭君故里，新城河畔，杨柳依依，宜昌市文联、残联共同举办的残疾人文学笔会在香溪大酒店拉开帷幕。读着作家、诗人点评的一篇篇用血和泪凝成的文字，望着那一张张虔诚而稚嫩的脸庞，心灵为之震颤，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在记忆深处珍藏已久的照片－－弯弯山道之旁的那棵空筒铁坚杉。

翻过老家木城对面的一道长岭，越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眼前现出一个大坪，那一坝坝稻田两旁，点缀着一栋栋农舍，这就是久负“鱼米之乡”盛名的双堰香炉坪。坪中，有条通往深山外公家的小道，紧挨道路，有棵伤痕累累的铁坚杉。坎下一条小河，划出兴山、秭归两县的地界。放眼望去，对岸陡壁的山峦之间，青棵葱郁，松柏苍翠。

铁坚杉是飞籽扎根，亦或前人定植，不得而知，外公告诉我，自打他记事时起树便粗壮挺拔，枝繁叶茂之时，冠高五丈有余，径粗三人难围。那时不通公路，这条通往兴山首府的小道，成了当地农副产品进城、生产生活资料进山的唯一通道。盛夏天气，烈日当头，背货的人老远望着那棵树，便紧跑几步，一杵打开树荫之下，“嗨”地一声，呼出一口长气，道出生活的艰辛，缓解困乏之后，继续往前赶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知是哪一年的哪一天，几道闪电，一声炸雷，将树拦腰劈断，树心烧焦，雨水冲洗过后，变为半圆型空壳。壳的顶部扭向一边，正好把雨水挡在外面，雨天里，可容五六人藏身。

两丈多高的半截空壳树，做木材不成其形，做烧柴亦无火力，人们几乎无视其存在，因而给了杉树孕育新生的机会。春夏秋冬，日月轮回，光秃的树杆之上，有了生命的迹象。年复一年，枝丫渐渐伸展开来。

小时候常去大山深处的外公家，每走至此，总要在那奇形怪状的空筒之中逗留。渐渐大了，对树便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怀。望着对岸山峦之中那一棵棵笔直的松柏，我常想，如果其中的一棵处在这个位置，那受伤的就不是铁坚杉了，从某种角度看，是铁坚杉代其挡了灾难。大灾过后，铁坚杉以顽强的毅力与命运抗争，吸收天地的养份，终于获得了新生，然后把自己的一点绿荫奉献给大地，奉献给过往的行人。

推及人类，征服和改选自然，其实就是一场战斗，因而会有部分人被无情的“弹片”击中，落下终身残疾，我们正常人应该想到，正是他（她）替我们挡了“炮弹”，我们才肢体健全、器官完好，因此，正常人难道会无感恩之心么！？当看到一个个柔弱的躯体前行艰难之时，难道有什么理由不伸出手来搀扶一下呢！？至少，不能再人为设置障碍吧。

望着铁坚杉，想我中华人，似铁坚杉般身残志坚的例子不胜枚举，西汉史学家、文学家、思想家司马迁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当年，他因替皇帝认为是投降匈奴的将军李陵辩护，被判死刑。据汉朝的刑法，死刑有两种减免办法：一是拿五十万钱赎罪，二是受“腐刑”。司马迁官小家贫，拿不出这么多钱赎罪，而腐刑既残酷地摧残人体和精神，也极大地侮辱人格。不愿意忍受刑罚的司马迁悲痛欲绝，甚至想到了自杀。但“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觉得自己如果就这样“伏法而死”，就像牛身上少了一根毛，是毫无价值的。他想到了孔子、屈原、左丘明和孙膑等人，想到了他们所受的屈辱以及所取得的骄人成果。面对最残酷的刑罚，司马迁痛定思痛，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活下去，坚持把史记写完。出狱后任中书令，带着伤痛发愤著书，终于在公元前91年完成了《史记》的撰写。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对后世产生了积极和深远的影响，鲁迅评价《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还有象被誉为“当代保尔”的张海迪，五岁时因患脊髓血管瘤导致高位截瘫后，以顽强的毅力自学完成了小学、中学和大学课程，并学习针灸，为当地百姓谋福，等等，都是人类的骄子，我们学习的榜样。

参加昭君故里文学笔会的大多是小弟弟、小妹妹，虽然他（她）或有这样那样的形体障碍，但从那一张张朝阳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忧郁。那一篇篇小说、散文、诗歌，或描绘锦绣山河、或赞美纯洁爱情、或抒发对人生的感悟……我感动的不在文章本身，感动的是他（她）们对美好生活向往的那份执著和真诚，他（她）们的身影，就是一棵棵大写的铁坚杉。我在心里祝福：你们今日扎根大地，来年必定会成为一棵棵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