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微小的美

常听人感慨人生如梦。初以为过于悲观，觉得这种感叹是对生活本真的亵渎，既有幸来这个世上走上一遭，又岂能儿戏将人生当作南柯一梦。后来，也许是年龄虚增，我不再固执于曾经的见解。换一个角度看，将人生当作一场梦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但前提是梦醒了要明白我们是在认真的生活，而不是虚度光阴。生活中除了美的梦，还有许多微小的细节值得我们去发现，而发现的过程就是认真的生活了。

书读得多了，人看得多了，世事经历得多了，便也真信了人生本就是一场梦的说法了。年轻是个多梦的季节，像我，时常会因此感到兴致勃然，或发自内心地感到香馥温暖。看过不少的悲苦哀愁，本身也颇有感触，但还不至于达到凄凉之感，那些凄凄惨惨戚戚的心思，我是决然不愿拥有的。初来世上，那第一声哭喊是美的，是生命新生的呐喊，最有力的一次喷薄。而后，或趋于平淡，或走向非凡的人生。我们也明白，无论生命如何的缤纷多彩，终究是要看着岁月飞逝而去，这是我们所无可奈何的。然而，我们却不能因此放弃生命的美，镜花水月虽是一场梦幻，但这梦幻却也展示出了一场美的盛宴，欣赏的人，谁不为此陶醉？那么，就去发现美吧。让所有的美，为生命梵唱，陪伴直至挥手告别。那么，开启你的心灵之眼，用心去发现。

朋友说，“你看那株微不足道的小草，却可以为这大地添上一抹绿。”我想我能明白其中的奥义：美，于微小处绽放光彩。

一路走来，偶遇一片冬天的林子，我想我应该进去寻找一些曾经丢失的东西。踏足林间，为那青葱翠绿所迷醉。这林子住在南国，向来四季青绿，这个时候它仍然身着一息青衫，放眼极尽绿意。我最欣赏它这样纤尘不染，执着于自我的姿态，不与百花竞艳，不与山河比肩，微小却彰显了美的极致。此处的林子我是比较常来的，虽然它常年都是这般摸样，但终究四季里也有微小的变化，那些绿会随着气候变化呈现深浅不一、浓淡相宜的光泽。我曾无意中听到鸟鸣声，这是冬天里难以听闻的雅乐，看不见鸟儿娇小玲珑的身影，可我听到了如晚月清辉一样温柔的曲子。晚间走到这林子边，会更有趣味些。可以听到许许多多平时听不到的歌声，或许想象力好些，那么可以听出琴曲箫合音的美妙之声。实际上那些都是虫鸣之声，只是因为心境醇和，那些声音便被赋予了情感而活了过来。也许是人类的足迹多了，连着那些虫子也懂得了一些处世的道理，虫鸣之声比夏季低调许多，也许过些日子还会消声匿迹。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而今晚，我是真真切切地聆听了一曲妙音了。

见了这片林子，心绪飘悠茫茫间飞回久远的过去，不由得想起故乡那些朴素的记忆。

那时，我住在山路十八弯之后的乡下。乡下那边多山水草树，老乡们如今大多都出门在外，乡村比之几年前要显得荒凉了许多。在这一片荒凉之中，我见过荒山之上执着的巨石，也见过巨石缝里顽强的小草。在儿时记忆中的溪边，还有一棵沧海桑田之后不知积淀了多少岁月的大榕树，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榕树不高，远远看去像一个巨型的蘑菇云，像一座墨绿色的房子。孩提时在那里玩耍，因为远些的溪水有较深的地带不适合像我这样的旱鸭子，巨大的榕树便成了我的乐园。特别是炎炎的夏日，在溪边缘浅水带嘻水后，就跑到榕树下躲避炽热的阳光，听听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地哼着分外有节奏的曲调。这些淡淡的记忆，每一次想起，总有股暖暖的感觉徜徉在心间。

走出山水草树暖暖的回忆，便是那浩瀚而神秘的星空了。乡村多静夜，特别像老家那种偏远的山区，没有庸俗的嘈杂声，夜间便更显得宁谧些。那些时候，喜欢跑到屋顶上，或站，或坐，或躺在沁凉的草席上。抬眼星空，遥望无垠的天际，深深地呼吸，这星空之浩大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展翅高飞，飞向宇宙的最深处。常言沧海一粟，在渺无边际的星空里，不要说我们自己，就算是我们所生存的地球也是一般的渺小的。无疑，我们所在的这颗水蓝星球于宇宙而言是渺小得不可思议的，但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渺小的地方，有着千千万万种生灵，有爱，有情，有生命……那么，在我们眼中，这般的渺小也就美得无与伦比了。

这些日子总趁着闲时四处行走，不远，我也无法走得远了。而沿途里感受到的多是冬风的撩拨以及那些依然青翠的草木迎风微扬的绿袖，绿意盎然的草木始终保持春天的容颜。在南国，它们是不会苍老的，只会渐渐变得墨绿那样的成熟，而一旦春雨至，春雷再起，新生的嫩芽又会如雨后春笋般一夜爬满大地。人类年老的外貌不能恢复青春，但我们的心可以。我们可以看不出岁月的厚度，但我们应该看到那些即便是再微小不过的变化，也是一样的有着生命的拼搏与沧桑。如同皱纹，以爱的角度来看，那会是一种生命纯粹的美。

生命是短暂的，然而人生不会，肉体的生生死死只是一个断点的轮回。生命的消逝，不代表人生就这么划上了句号，只要心扉打开过并承纳了这自然里微小而唯美的精灵，肉体的死亡也就消弭不去那些神圣的意识。我想那些神圣的美的存在必定是存在于身边的不经意处，那么，我们也许大可不必刻意去寻找它们。也许抬眼微小处，便有美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