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口琴声
父亲的口琴,成长的见证!作者文笔辛酸,读来令人动容。问好作者。
父亲的口琴声很好听,但已很遥远。
我的心里没有童年,如果有的话,便是父亲那一曲曲我不懂但又喜欢听的口琴声。
父亲刚学吹口琴那阵,是革命运动的需要,并且和她在一起。父亲伴奏,她边唱边跳。父亲那时是寨上的俊男子,她也是寨上的俏姑娘。老实说,父亲爱上她了,她也喜欢父亲。
后来她没有成为俺母亲,父亲于是总在晚上朝着她家的方向吹口琴,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祖父给父亲找了个并不认识的姑娘,父亲和她直到结婚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她真的做了我母亲,父亲于是也吹口琴。
湘黔铁路紧张施工那阵,父亲去当了铁路工人,许多旧口缸、脸帕、胶鞋都是父亲从工地上带回来的。那阵,父亲入了党,被提升为那个段的什么长,反正是个挺有些权的官。后来湘黔铁路通车,父亲不愿留在铁道上工作,他们说在县里给安排工作,调令已送去了。父亲回来后,却已被人冒名顶替。作为一个任劳任怨的党员,父亲没有感叹那个年代,就像祖父说的一样,这是命,崽!
父亲于是吹口琴。
我出生那年,父亲接到铁道领导的信,询问工作情况,婚姻情况,父亲苦笑着烧了信,然后吹口琴,很久很久地吹,没有吃晚饭。我记得很清楚,父亲还轻轻说了一句,我是党员,党的儿子。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父亲被任命为本村民办教师,那发黄的聘用证书,我看过,父亲拿给我看的。父亲当时眼睛很湿润,我第一次看过父亲这样。仍然是吹口琴,有时吹给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听,他们都是没交钱来上学的,父亲很痛苦,但他都高兴地吹,吹那支“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那支关于大草原的歌,很好听,我现在都还能唱,村里先后考上大学的20多个孩子都能唱。
再后来,母亲生了我们姊妹四个,父亲开始驼背。姐姐为照顾弟妹辍学,父亲又吹口琴,说是吹给姐姐听,吹了很久。那晚上,父亲还一连唱了好几支山歌,年轻时候唱的那种。说有空教姐姐,但不教我。父亲说要我好好念书,将来考大学,不要再回家扛犁耙。父亲还对我讲了一个我们族里出了个武壮元的故事,我很感动。
我读五年级时,农村责任田分到户,父亲的担子更重了,父亲于向县教育局要求辞职。父亲不再教书了,那夜,父亲翻着那本教学备忘录,上面记了很多东西,包括记有好多学生欠的学费钱共355块2角,父亲却把它烧了。母亲骂他,祖父骂他,父亲不管,只是细心把口琴从那张绣着“鸳鸯戏水”字样的毛巾里拿出来,静静地吹了很久,很久……
这是父亲最后一次吹口琴,以后再没有吹过。
父亲的口琴很好听,它永远在我心里飘荡。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父亲送我到村口,离别时,父亲郑重地把口琴送给我,说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吹一曲,我会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