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在路上

厚厚的积雪，被各种车辆碾压后，将道路变得锃亮溜滑。寒气凛冽的清晨，空气清新的沁人心脾。三五成群赶着上学的孩子们，嘻嘻哈哈肆无忌惮地嬉闹着，五颜六色的身影在雪地上跑动、跳跃、跌倒，让这个雪后的清晨，处处荡漾着活力。

我无暇同孩子们一样尽情吸吮这难得的清新空气，也无法恣意欣赏美艳的雪景。神情的高度紧张，让我感觉到，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心已经浸出了汗水，即使如此，牛行般的车子在溜滑的路面上依然像醉汉一样左摆右晃。

车子行至一拐角处，对面一辆载着人的摩托车忽然侧翻，摩托车后座上的人和驾车人跌落下来，斜斜的向路旁滑出好远，而那辆摩托车却在锃亮的路面上平着向我的车子滑过来。我忙不迭地紧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像陀螺般在路面上滴溜溜转了一大圈，差点撞上路边的一棵大树，而那辆摩托车也在我的车前几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我心跳不已。透过玻璃，看到那骑车人跌跌撞撞，几乎是滚爬到了坐车人的旁边，慌乱地把坐车人拥在怀里，拍打着那人身上的积雪。

我跨出车子，用力摔上车门，气咻咻走到那两人跟前，想狠狠训斥他们一通。

一阵寒风掠过，仿佛将我急欲喷发怒火的双唇冻结，清冷的静谧，让我发热的脑袋瞬间冷静。

那骑车人的头盔已跌落在离身体很远的地方，蓬乱的长发告诉我那人是个女性。被她拥在怀里的人显然是个学生，略显稚嫩的面孔半仰着，一只手轻轻挟着环着他的女人的双臂，回应着女人焦急的问候。而坐在地上的他，膝盖以下空空如也的裤管，宛如四下里皑皑的白雪，一下子漫浸了我的大脑。

我蹲下身子，盯着他们问道：“没事吧？”

“叔叔，这是我妈，路太滑，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那男孩对我说。

那女人抬头看了我一下，歉然点头。

那是个中年妇女，脸上满是焦虑，只看了我一眼，就低下头抚摸着男孩的脸继续问候着。

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子，走到那辆还没熄火的摩托车前，费劲把车扶起来，推倒路边支好。

女人已经把男孩抱在怀里，慢慢挪动脚步来到摩托车前，小心翼翼把男孩放在后座上，捡回一旁的头盔，向我点点头，戴上头盔，小心地跨上摩托车，双脚支地，笨拙地在溜滑的路面上向前慢慢滑行。那男孩回过身，向我招手再见。

我站在那里，看到他们已经远去，才回到了车里。

后来问起在中学教书的朋友，知道了这对母子的情况。男孩和父亲一起遇到车祸，代价是父亲撒手而去，男孩失去了双腿。从那以后，男孩的母亲就一直送接孩子上学、放学，风雨无阻。

此后每天上班的路上，我总会看到那辆熟悉的摩托车，总会看到那对熟悉的身影。而每天下班回来，路过那所中学，也总会看到那女人跨在那辆摩托车上，静静地在校门前等候着。

每次在路上遇见那母子，我总会按按车喇叭，他们似乎还记得我的车子，也总是按喇叭回应我。有的时候，那女人还会掀起头盔玻璃，对着我的车子微笑，很从容的笑。而那男孩，每次两车交错的时候，他总会抬起手臂向我招手，也在笑着，那笑是那么灿烂。

下班的时候，我在校门前会减慢车速，对静候在那里的女人按按喇叭，她也是给我一个从容的笑。

时间长了，如果在路上我没有看到他们，会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而只要看到他们的笑容，就觉得有种温馨充满我的心田。

我总在为那女人想，在路上，她载着希望，在校门前，她守候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