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西风中

那夜，记忆的小鸟来到了我的梦中，唱歌，又飞走了。唱的是什么曲子，已不甚明了。忙碌的生活抹去了清新的感觉，只有那一句“无言西风中”萦绕在脑海中不肯离去，那刻在心隅尘封的名字，被雨水冲洗后，又显露出来。十几年的光阴是怎样消逝的？

曾经没有一次温暖的牵手，曾经没有一次彻底的交流，曾经相视的一刻是彼此躲闪的目光。只有感知，只有想像，有声的语言仿佛随风而去，落地成埃。西风中，两个孤寂而默然的身影洒落一地。

那段青春岁月是古旧的电影，黑白而无声地在眼前放映，到底说了什么，或许只有猜测和迷惑？

十七岁的花季，喜欢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开满槐花的路上，嗅着清清淡淡的芳香，怀着少女的多愁善感。那次，你骑着单车从我身旁滑过，忽然以腿支地，停在了前方。我走到你面前，你抬起头，望着我，是否说过“上来，我带你吧！”，还是只用眼睛告诉了我，我已记不清。只知道，目光相碰的一刹那，我们立刻移开，低头不语，仿佛两个做错事的孩子。春风拂来，是她窃走了我们的话语吗？是她窥视到了我们的羞怯吗？槐花如雪般纷飞飘洒，我坐在你的身后，一起滑进唯美的境界。那仅有的一次花季浪漫，是电影中的经典镜头吧？

二十岁的大学时光，我被校园那成双成对的风景所迷茫，心中不觉升腾起一种渴望。鸿雁传书，你那蔑视的态度和坚定的信念让人有着一丝绝望。五月，槐香正浓，你从远方来到我在的地方。我们一群人探幽访古，沉浸在自然之美中。那一张漫步于湖畔柳下的照片，是我们唯一的合影，隔着短短的距离并行，我们的脸上没有温润的笑意，有的是彼此默默的心事。两日后你离去，在我若隐若现的言语暗示中，你依然没有片言只语的表示。一直以为我明白你的心，一直以为一切尽在无言中。可是才突然发现，我是那么渴望表白和明确，哪怕只有三个字！或许，我们注定永远是平行的两条直线。

而后，我终于怀疑了自己的判断，终于渐渐地接受了别人的表白。当得到这个消息时，你的回信第一次了少了理性的逻辑，有点语无伦次，那结尾的“宝刀赠英雄，鲜花送美人。祝你幸福！”让我感到了你的愤慨和无奈。我的感觉又模糊起来。镜头慢慢拉开，枝头的槐花早已落尽，雪白的花瓣零落满地，树的这一端是一个女孩手持信纸，无奈而又感伤的情怀；树的另一端，一个男孩攥着信纸，靠在树上到底在想什么？

三十岁后，我的孩子已经到处乱跑。你毅然决然选择孤身奋斗在异乡。那次回到家乡，你想来看看我。为什么多年以后，我们仍然不能目光相碰，仍然不能坦然地交流，短暂的问候，尴尬的沉默，于是，你茶水未喝一口就匆匆离去。是否，是否，有的人只适合放在心中回忆默想？真的不能说，不能说，一说就错吗？那一别又是多少的逝水年华？

梦中的小鸟到底吟唱了什么？是那首欧阳修的《木兰花》吧？“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我的梦湿了，无语而哽咽！

无言西风中！你是我今生无法解开的谜！如果有下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相遇，如果我们还记得彼此，我一定要勇敢地迎着你的目光，即使你依然躲闪，我也要拉着你的手，问个明白：请告诉我，你心中是否也藏着一个秘密？

四月的雨总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停后，满树的槐花又会一串一串地绽放，阳光下她会忘了曾经在雨中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