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
十月怀胎是辛苦的,但也是幸福的。每天有肚子里的宝贝陪伴,看着腹部一天天地隆起,幻想着宝宝的出世,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着宝贝的成长。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觉得生活无比美好,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
一直很喜欢顶着大肚子,穿着宽松轻装的孕妇。
喜欢孕妇们那种安然,富足的神态。看见她们或独自在新湖公园里闲步散心,或挽着女伴的手臂在孕衣店里边说边笑地拣着衣服,我的心就如北方惊蛰的春水,一下子涨得满满的,暖暖的。
由此常常痴想,是不是在怀胎未产的十月中,女人的幸福感最为馨欣窃窃,怯怯羞羞。我痴痴地想象过,想象那一个老月未息,雏阳已跃的微昼,孕妇独自一人在公园的秋千长椅上舒然坐着,微微地荡着,荡泻了阳光,荡乱了晨风。她会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会感觉到那蛮横的孩子在温湿柔软的子宫里如何调皮地蹬蹬乱踢,会感觉到那可爱的孩子在如母爱来潮的羊水里如何安稳平静地酣然入睡。是不是,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正和自己同节奏同频率地一呼一吸,如小转针般轻巧的脉动,如大祭鼓般有力的心跳。等待,等待这个你与他素没谋面却已爱上他一切的小生灵,是那么的美好。
可能正因有这样的痴想,因而到明湖商场买菜时常常逛到买婴儿宝宝生活用品的架子间自乐着。看着那些体积小巧得可爱,颜色又是小鸭的浅黄,山樱的粉红的日用品,玩具,小小的心便如一抹银滩上的堆起一摞的小贝壳,不断不断地闪闪发亮。周围都是那些白胖的小手,四下溜目的神色,灵早已浸溺在一种单纯无比的世界里。手心捧着一个奶嘴,或者是一个小脚丫的鞋,就会发现自己的心原来是这么容易得到满足。再多的阴霾也会散尽,心情会立竿见影地好起来。
今天又逛到了这里,却遇到了一对小夫妻。妻子怀孕了,肚子大大圆圆的。丈夫牵着她的手,两人慢慢地边走边浏览着:婴儿奶粉,婴儿内衣裤,婴儿的奶嘴奶瓶……他们轻声侬语地说笑着,甜甜蜜蜜的。看着他们紧扣着的十指,看着他们相偎依的背影,就觉得他们逛的不是商场,而是在棽棽林间幽会着,等待着邂逅他们爱情的结晶。
突然失落猛袭。想起张晓风的《初绽的诗篇》,默默地念道那段惊心的文字:“而诗诗,这一刻,在待产室里,我感到孤独,我和你,在我们各人的世界里孤独,并且受苦。诗诗,所有的安慰,所有的怜惜的目光为什么都那么不切实际?谁会了解那种疼痛,那种曲扭了我的身体,击碎了我的灵魂的疼痛!我挣扎,徒然无益的哭泣,诗诗,生命是什么呢?是崩裂自伤痕的一种再生吗?”
对,十月后的分娩,在那个白色的幔后的白色的床上,将会有碎红喷洒。产房,人间最孤绝的地方,只有纤弱的孕妇们独自去面对。是不是,幸福的极致便是崩骼断脉倒血的痛楚!
不,我不能往下写了。只因为,我永远不能感受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