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城市

大俄沙皇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21 10:1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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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孤独的城市中,只有影子和我们相伴。繁华的都市,快速的生活节奏,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我们倍感惆怅。只是生活需要积极地心态,道路前面的鲜花需要我们用心去追求。一味沉溺,总是无济于事的。文章表达出了作者空虚寂寞的心境。祝福!

我如今唯一所想的,似乎只是可以让自己清松愉悦的东西,比如电脑,电视,清松的音乐,或者在郊野的一次漫不经心的游玩,一次随性而至的远足,可以无限的,甚至没有原则地放松我自己。但是这样的机会在我紊乱的生活中,似乎再也没有随心所欲的基础了。我已被生活绑架,或者生活已决绝地剥夺了我可以随性享受它的一切乐趣,远远地把我抛掷在了一个枯燥的,一点也不好玩的残忍的上帝的流放之地:那个不再属于我,却放低了身段容纳我的城市。因为我自觉自己是被流放,被劳役,被义无反顾地拘束在了一个永远也不可释怀的禁锢之中,从而再无解脱之日。整日匆匆忙忙,却又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总觉着累,总觉着自己被什么胁迫,整日疲惫奔忙,却又碌碌无为。我目睹着城市的日日变化,穿梭于它迷宫一般的街巷之中,复杂的心绪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一丝淡漠,因为我觉着自己不属于这里,这匆促的人流如永不止息的潮水一般涌动的地方,这楼宇高大,车辆如织的繁华之地。这美女如云,锦绣万千的欲望之所。唯一让我欣慰之处只在于它细节处显露的平易,那凡俗之中的平易,在一个不经意的街角,在它悄悄呈现的一草一木上彰显出来,让我觉着自己与它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得以释缓,甚至一点一点变得亲切起来。这就是一个人的城市,城市对他而言就是衣食父母,就是一切,也是一个幻影。而他日益自我,并在自己编织的幻影中栖身。但对于冷硬的钢铁垒砌起的城市我仍然无法找到我们和平相处的那个微妙的切入点。我知道自己是永远地落泊了,且必将永远地落泊下去,于是也就决然地放弃了所有的努力。我想,我只是把自己微不足道的躯体暂时寄放在一个过于宏大,过于奢靡的寓所之中,只是暂时让自己卑微的躯体因劳顿而委身,它的奢靡的一切,决然是与自己无缘的。

有时候沉浸在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境之中,我的思想变得滞涩。我不知道如何叙述自己大脑时时映现的那些场景,那些有时候是如此折磨我的东西。虽然我在更多的时候还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却已经被它的芒刺所伤。因为我觉着自己是在一个又一个陌生却混乱的大厦里攀缘,不停地攀缘。那是一种被动的,疲惫而无奈的存在状态。有时候我觉着自己是在一座不见头尾的大厦里寻找,而我的目的,却在我攀缘的过程中一点点消失。最终我迷茫地把自己放置在人头攒动的汹涌的人潮里,就像一个稚气的孩子,被紊乱的人潮挟持,那不可抑制的空茫感让我心痛。如今我到了可以惘顾一切的年龄,却愈益迷茫地失去了自己的一切:我的梦幻,追求,我可以放置一切的那块心灵的空间,甚至我早已岌岌可危的,耐以存身的位置。于是,就有了一个人孤独地在一座冷漠的城市里游荡。那是一座悲哀的,一个人的城市。那是一个人与一个世界势单力薄的对决。而我已然失败,像一个被放逐的流寇,形只影单,满目茫然。我痛苦,我承认我被现实这块冷硬的巨石硌得生疼。

蜷缩在这所城市窄窄的一隅,并不为城市的广阔宏大深深感动,并不被它所衍生的建筑奇迹与奢靡的繁华所感动,却在穿行于它的繁复的街巷与如织的人流时,生出一绺无法拂去的惶惑感,这只有落魄之人才有的惶惑,曾被年轻气盛的我哂笑,如今却深刻地胁迫我,让我可怜的自尊尽尝被自我奚落的滋味。好在我再也不会顾忌别人的嘲笑,再也不怕被别人窥破了心思,好在这只是一个人的城市:再也不会有人与你共享什么,你的无足轻重的收获,你的狗屁不如的荣耀,甚至你在疲惫挣扎之余短暂的小憩,都在被深深的孤独疯狂地解构了。一个人的城市,孤独地再也没有另外一个人,孤独地再也容不下另外一个人。因为,被囚禁其中的那个自我,早已成为了一个异数。

而有时候,对于这胁迫我的城市的眷恋却使我的忐忑的心,在夜的深处慢慢撕裂。我沉浸在恼人的矛盾之中,并为自己心中升腾的这绺暖意心绪复杂。我想,也许是我爱之愈深,那股莫可名状的恨,也就愈为迫切。而当我静下心来盘点我自己,却骤然发现,所谓爱意,只是我积习难该且难以讳言的又一种惯性而已。那是一些隐匿的,几乎无法觉察的惯性,它们结构着我日复一日的凡俗生活。更因为我的生活,完全是因为这些无序却又搅扰起来,成为一体的所谓惯性而日复一日地延续下来的。有时候我疲惫难耐,又困扰于自身无法超越的慵懒之中,我的心绪便变得很坏,却是那些诸多的毫不起眼的所谓惯性,使我的生活没有变得不可收拾。也许我该感谢这城市,感谢这所谓的伟大生活的无私赐予:正是它们让我隐隐领悟了凡俗生活所有的内涵,觉着我们暗暗期待的生活本质,就是靠着这些毫不起眼的细枝末节来得以实现的。它们与我们最起码的物欲一样随性而生,可以被忽略,却具有不可小视的强大的生命力。也许我应该感谢这砥砺我,却也同时强壮着我的城市啊。但在更多的时候,我的心却变得晦暗,我想,这也许是自己窄郁的心在暗夜里被一些不可捉摸的事物熏染的缘故:总有什么在胁迫,在暗示,在不知不觉地尝试着改变——不是更好,而是莫名其妙地变得不可捉摸,不能控制了。也许在另一种意义上,我应该去恨,那些所有抛下我,让我诡异起来且变得愈来愈难以融合的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东西:一次拒绝,一绺眼神,那往往比尖刀还犀利的眼神,它刺穿了我,伤害了我,让我目睹鲜血淋漓的创痛往往被柔软的纱布蒙蔽,而现实对我们最有力的恐吓,往往无言。而无辜的心境,就是在这样的况味中一点一点体验与时俱来的紧张:你永远无从逃避无处不在衍生的那张巨网,你行走,奔跑,远到天边,仍然在这一切的中心位置。而我,却在这一切之中寻找温暖。我像一个困窘的傻子,衣衫褴褛,满目凄凉。对事物模糊了明确的认识,对踪影难觅的,虚假的善意满怀奢望。于是就觉着,也许我们永远不可以把自己空置在一个连伪善的上帝都不曾许诺的期许之中,而让我们滞重的躯体在虚空中沉沦。

在这座颓败的,被华丽的事物装点起来的城市,更多的时候,我的心里只有忧伤。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被自我弃置又被更多阳光的事物所忽略的人,而在岁月的深处,又为许多不可知的事物所劳神困惑,于是小小的晦暗便在所难免。但岁月似乎并没有把我的腐迂在时光的背景上无限放大,却在一个深处,毫不吝啬地染了重墨。我想,这只是我陈腐的躯体被命运安置的又一个味道咸涩的蜡染课堂,老师的教导怪异而隐晦,学生的领悟便也暧昧莫名了。而如果这是一个人不可规避的宿命,上帝,你的未须有的惩罚便未免严苛。而当你把所有的一切放置在一个人小小的心头上,那被重压的血肉便会出血。而一个人如何把自己沉沦的部分拯救上来,也许还要与时日进行没有终结的鏖战。一个人也许会生,会死,却远不能摆脱这场宏大而持久的战役。这胜者被湮灭的战役,悖谬地只剩战役本身。这就是那座弃绝了一切的城市,弃绝了一切的战场,一个人必将孤独地面对这一切,又将在这一切后绝地复生。

因为这是一座孤独的,一个人的城市;因为城市孤独,孤独地只剩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