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眼泪

夜深了，宿舍窗外的月光时隐时现，像在眨着困倦的眼睛。室友们已渐渐睡去，宿舍里回荡着轻轻的鼾声。

正当我要入睡时，父亲突然打来电话，让我又惊又喜。平时都是我给家里打电话，而且往往说不了几句就匆匆挂机……不知什么原因，随着我渐渐长大，与父亲的隔阂也越来越大，以至于彼此没有多少共同语言。然而这次……匆匆接起电话，叫了一声爸，话筒里传来了千里之外的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让人感伤的声音：

“迎雪，睡了吗？”

“没呢，爸，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没，就是想你呗。”父亲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像一个孩子。

“我挺好的，您别牵挂，告诉妈妈，您和她都要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爸，怎么了？”我焦急地问。

“哦，没事。”爸爸此时的声音有些模糊，甚至有些哽咽。“你也是，打工的活儿要是太累就别干了，注意身体，啊？”

“放心吧。爸，不累。”我用尽力气翻了翻疲软的身体。“爸，你知道吗？学校今天给我发工资了，我用那些钱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两层的，可暖和了。爸？”……“爸？”……“爸，你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哽咽声。

“爸你哭了吗？你别哭啊！你听我说，老师们都挺照顾我的，在这里跟在家一样。爸？”……

“孩子啊，爸知道自己不中用，没能力让你过得好一点。也知道你一个人在那儿不容易，只是别抱怨爸，行吗？”

“爸，你看你说哪儿去了，我打工挣钱不就是为了减轻你和妈的负担吗？怎么会抱怨你呢？爸您别老说自己不中用，您就是再不中用不是还培养了两个大学生吗？还有啥觉得不好的呢？”

“嗯，嗯。”爸使劲地抽搐了两声，停止了哭声。

“爸，您真的不用担心。以后我会经常给家里打电话的，告诉妈，保重身体。”

“行，那就先挂了吧，都把你妈给吵醒了，早点睡吧。”

“行，那就这样吧。”我抹了抹眼角的泪，强忍住颤抖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放下了电话。

困意袭来，我转身想调整一下睡姿，就在那一刻，突然瞥见窗外的月光悠悠地洒在室内……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心想不知那轮皎洁的明月有没有看到我洒落在枕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