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情醉于这美丽迷人的岳阳楼,有一种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美感和意境。文笔较好,所见所闻氤氲于深刻的感悟之中,独特的思索引人深思,对于历史的感怀也颇有见地。值得品读和欣赏。问候作者!
2010年4月15日,雨后初晴,气润风和,我们早早来到岳阳楼。
刚进入景区,急切想知道楼之所在,导游遥指远处那掩映在楼群和翠树之中的小小楼顶,我诧异了。想象和现实的巨大落差,使久羡的心情淡漠了许多,从师范课本中初次接触《岳阳楼记》,到执教时多次讲读这篇古典名著,以及对范仲淹“忧乐”观的推崇备至,我曾幻想,作为江南“三大名楼”之一,一定是飞檐凌空,高耸入云,雄视洞庭,气势宏伟。如今远远望去,平淡无奇,只有一抹绿色,真可谓是融入江南烟雨中。
我们依次看过历代铜铸缩影,二公祠、碑廊,向北转过二重台阶,来到岳阳楼前,这是一幢三层三檐纯木结构的古楼,已经过47次修建,眼前的楼始建于清光绪年间,四根楠木大柱支撑着楼的主体,全是木楔木榫相衔,没有任何金属连接。一层檐雕是龙的花纹,二层是凤的雕饰,三层则是祥云的彩绘,楼顶部是中国古建筑极少见的盔式楼顶,看起来古朴典雅,飞阁流丹,不失雄伟,“岳阳楼”三个烫金大字,是当代史学家、文学家、书法家郭沫若先生所写,那潇洒、飘逸的笔触,为楼平添了几分雄奇。
楼的一层和二层,均悬挂着清代张照书写的《岳阳楼记》木雕,这位清代书法巨擘,在书写时用了楷、行、行楷三种笔迹,表达了笔者对范文正公思想内涵的一种理解和透析。记述着黄知府求字,张照惜墨如金,又过洞庭受阻,夜书《岳阳楼记》的一段解颐故事。匾额一真一假,曾沉入湖底,又重见天日,演绎了一段失而复得的历史传奇,为古楼增添了文化底蕴和神秘色彩。
登上楼的顶层,洞庭湖尽收眼底,货船穿梭来往,游轮和小船杂出其间,君山犹如一道堤坝平卧在水面,那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湖面,使人联想到范仲淹的点睛描述,面对滚滚北去的洞庭水,想起了王安石“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的诗句,远去的历史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1046年的一个秋夜,范仲淹在邓州百花洲书院的书房,月光透过窗前稀疏的树叶筛过斑驳的光点,书案上放着滕子京的求记信和《洞庭秋晚图》。他反复看过书信和画卷,捋髯伫立,陷于沉思。他想到任兴化县令时,带领兵民修筑堤堰,海潮冲垮了堤堰,众人惊避。只有他和子京岿然不动,那时他把子京引为知已。他想到子京邀他游九华山,在流连山水景色之间,子京把自己百年之后将定居于此的夙愿悄悄告诉于他。他又想到御史梁坚弹劾宗谅为抗击西夏入侵,挪用十余万贯银两以备军用。他和欧阳修多方营救,才得以免罪,事后滕子京满脸的不服气和无法说服的倔强。他又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庆历新政”,由于准备不足,仅推行了一年多时间,就在旧贵族的叫喊声中夭折了。想到了自己坎坷的宦海沉浮,一种对朋友的担心和期待,对人生和仕途的顿然了悟,渐渐在心中明朗起来。他掂起笔,饱醮了墨水,一口气写完了《岳阳楼记》。他借楼写景,借楼写感,借楼写下了流传千古的惊世规箴,他用自己的“忧乐观”,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影响了滕子京,影响了整个朝庭,影响了近两千年的文人学子。
真可谓楼因记传,记因义显,这可能就是岳阳楼虽普通而又平淡,却令人倾慕而神往的真正原因吧。
走出三碎亭和仙梅亭,心中只有一片空无,这里找不到历史的痕迹,但却留下了厚重和芬芳,我沿着甬道,再次来到碑廊,想细细倾听这些“迁客骚人”的长吟漫哦,李白、白居易、孟浩然、元稹、李商隐、欧阳修、黄庭坚、陆游……他们或寄情山水,或直抒胸臆,华彩诗篇、不分轩轾。而对杜甫、魏允贞、姚鼐的诗句难以忘怀。杜甫一生颠簸流离,居无定所,登楼仍不忘忧国忧民,襟怀感人。明代魏允贞的“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则道出了自然景观的特点和独到之处。“我上斯楼别无念,忧乐两字最关情”真接表达了这位桐城派文学领袖来到岳阳楼主要目的,真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流光溢彩、绚丽纷呈。
我慢慢向怀甫亭走去,路上一直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岳阳楼高不过20米的三层古楼,建了毁、毁了建,承建者却往往把它作为一件善事兴事来做。它肇始于何方,将终了于何时?究其原因就是:它不仅留下了无数代凡夫俗子的脚印,而且留下了许多历史上著名人物的生活磁场。
历史就是人物的珍珠编成的一条冗长的项链。
这些人物或忧郁、或奔放、或失意、或昂扬,面对洞庭湖、岳阳楼留下了他们的人生阅读,留下个人的低吟浅唱,也正是这些低吟浅唱汇成了历史的交响乐,范仲淹留下了人生最高亢的歌唱。
历史就是将人物的个人舞蹈组成一部歌剧展现在人们面前。
岳阳楼就是一部历史,一部缩写的历史,是历史留下的一串脚印,我们沿着它能走向亘古和遥远,走向清醒和成熟。
离开怀甫亭,站在洞庭湖边,微浪拍打脚下的岸,我望着远方出神,洞庭湖一望无垠,广阔无边,好象自己也融入这浩淼之中,一切烦恼和忧虑都得到放逐,一个透彻的心灵停泊在远处摇过的一叶扁舟之上,这一片澄明才能承载无欲无求、无我忘我的空灵,流向长江,流向大海。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我反复咀嚼着这流传千古的诗句,慢慢走近出口,回头再看一下洞庭湖和岳阳楼、洞庭湖仍象一块碧玉镶嵌在湘鄂大地上,岳阳楼象一位老人伫立在湖边,亘古未变,同样的洞庭水、岳阳楼,一万个人看后会有一万种震憾,这种震憾就是一万种人生,但只有把个人生命融入到国家和人民的主体,才能悠长和永恒。
日月流尽洞庭湖,
岳阳楼倚阅千古。
凭栏渐觉滕君远,
人人皆咏范公诗。
(《一步三叹岳阳楼》修改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