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四月

庄辜笑声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4-20 12:06 责任编辑:墨佰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41688
编者按

不喜欢夏天,却赞美夏天,喜欢秋天,却唏嘘四月。这样的心情并不矛盾。文字大气,婉约得当。问好作者!

不喜欢夏天,总嫌它太过短促决绝,听几阵蝉鸣,喝几碗酸梅汤整个季节就算过去了。物品倒也丰饶,可是来不及赏玩那份艳至的浓妆,之后,零落的秋已经拄着拐杖在门槛前侯着了。

秋之于夏,好比白发对红颜,顿时让兴味减去不少。然而,对于生长在北国的我,习惯了生命的消散流离,此时在车上,四月的草木突然闯入视界里,像一抹玲珑的图像,吐属芬芳。风是清白的,蝴蝶是清白的,就连往日敝旧的街道也显得宽博浩荡线条清朗,每株植物都在选择合适的角度怒放,阳光一点一点从青草里蒸蕴出呛鼻的气味,“融融”这个词应该是形容午后的春阳的。夏日过于酷烈,而冬阳又不免稀薄,只有四月,光晕的浓淡调配充分,护城河两岸的花光草色最富于明暗的变化,若再有出行的丽人撑伞曳裙点染其间,怕就是一幅绝好的游春图了。

西南城角的古墙下,你尽可以择一处浓荫坐坐,听麻雀拍着翅在头上撩起大半个青天。四月的鸟声没有悲音,可能是因为一冬的酝酿打磨得格外圆丽清亮。其实,鸟也似人,丰羽丽容才能嘤嘤其鸣,倘使你肚里无粮,又哪有余兴在树下欣赏单脚黄鹂从一岸的高枝跳到另一枝上的表演。鸟的音节通常比其他羽族更具有戏剧性的变化,有一次午睡起来,只觉得满枝的啼叫在窗前回环跳荡,几停几歇,如甲士沙场衔枚疾走,又如清客小园踱步徐行,其中清妙难与君言说。夏天也有鸟声,但来得枯涩,就那么几声就刹了尾,让人恹恹得了无生趣。

可堪与鸟声匹配的,于四月,是花色。孩子们捡起落瓣含在嘴里,胆子大的还粘在脸上,走上前去只见肉生红晕,冉冉若飞霞,这样单纯的小幸福是成人世界难寻的。有次我在公园散步,一白衣老者在树下默坐,散花拂衣相对忘言是大境界,佛教有吐纳周天的法门,恐怕就如此类。不去管他,四月樱花妖娆如海,从乐游原至青龙寺一线,汹涌的粉色简直要夺人呼吸,置身其间,长期神经衰弱的书生怕要禁不住这样泼刺的挑逗独自发起花柳病来。

不过,花草的姿态是隐秘的,它拒绝世俗的喧嚣,凡高的向日葵虽然充满了野性的躁动,内在的肌理却是优雅平静的。而镁光灯前生硬的取容,远望鲜丽耀目如庭花玉树可使满室生辉,近距离抱一抱只是唇膏脂粉。日本人的插花,不过是将造化移入瓶内细心考量,添了琐碎,唯独少了四月郁郁勃勃的天地之气。古人用“娇滴滴”来形容花朵,绝妙恰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