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采松菇去

曾亮文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19 22:55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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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怀念小时候,怀念一起山上采松菇的日子。文笔细腻饱含着对生活的深情,对松菇的深情,读之感动!

三月到了,春风拂过几阵,春雨撒过几遍,家乡茅岭上的茅草、灌木开始疯一般的抽叶、生长,松菇也悄悄地探出圆圆的脑袋。松菇是我家乡的物产。我们这一带盛产松菇。家乡有一句妇孺尽知的顺口溜:到了三月三,松菇长满山;过了三月半,松菇用筐装。三月是我年少时是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们开始忙活的时候了。捡松菇是我们村里妇女和小孩的一件大事,就好像夏季双抢一样,是赶节候的。用过早饭,我们开始呼朋唤伴,每人挎着一个竹筐,手持一根滑溜的竹杆,整装待发,上山捡松菇去!那份兴奋劲儿,甚于一个小伙子去与一位美丽的少女幽会。

雨后的阳光愈加的灿烂,透明。踩过几个葱绿的田埂,迎着新翻的泥土气息,伙伴们唧唧喳喳簇拥着上了山,然后便欢呼雀跃地在大家视线内散了,各自在自己的领地找寻心仪的松菇了。松菇长在阴湿的地方--循着生物书上说的理论去找,恐怕你会空篮而归。其实,松菇大都长在山腰、山坡上向阳的茅草丛、荆棘蓬里。依着这个经验,我直奔向阳的山头。我用竹杖在茅草丛一扒,哈,这家伙正举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你呢。红红的,灰灰的。大的像华盖,细的如丝扣,肥的似圆球,薄的若伞叶,一个个水灵灵、鲜嫩嫩的。我反着手轻轻地夹住它的柄端,匀着力稍稍一提,它便轻巧地跳到你的手里。松菇嫩滑得几乎不能触摸,我小心翼翼的将它平放在竹篮,生怕不小心把它碰碎。

有时,这些天使般的精灵,仿佛在跟你玩捉迷藏。扒开草,猛一看,没有;定睛一瞧,它又蹦入你的视野。某一天你在此处采撷殆尽,过两天,在春风中它忽啦又冒了出来。有经验的村民时常上山没多少功夫就拾着满满的一篮凯旋回来。捡松菇,说是捡,其实得满山的找,有时挺累人的。但是我们一点也不觉得,高兴时,用小手摘一朵尚带着甘露的映山红花瓣,放入嘴里吧嗒着,自有一股香香的、幸福的滋味流遍周身……不知什么时候,山脚下各家的屋瓦上升腾起袅袅炊烟。伙伴们用纯稚的声音,互相吆喝着聚拢。一看,大家的松菇你一篮我大半篮。伙伴们便互相夸耀着自己的战果,像是过年夸耀自己的新衣一样起劲儿。一阵喧腾后便嬉笑着鱼贯下山,大人们早已候在家门外。与茅岭晨昏相依的日子是我们幸福美妙的时光。茅岭就如一个宝藏,让我们痴迷的围着它转呀转,一转就是一个三月,又一转,我的童年与少年就跟着过去了。

松菇质地细腻脆嫩,甜润甘滑,与腊肉拌炒,简直是无上的佳肴。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大多数村民不舍得吃,得挑到市场上卖点现钱。因为子女的学费可能还赊着,孩子的夏衣、凉鞋要添新,农具、种子、化肥也得一应置购了。大人们盘算着日子,设想着生活。在这个贫穷的山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这小小的松菇寄托了乡亲们多少的希冀啊!每一朵松菇都聚着心愿,一篮子的松菇就是乡亲们一份沉甸甸的向往。这股向往翻飞在乡亲们的胸膛,那黑白的日子也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自上中学后,我上山捡松菇的机会越来越少,工作后更是无暇顾及。每至三月三,可爱的松菇便如珍珠般撒遍茅岭。但不知道山上的精灵是否还在等候着我?现在村里的留守儿童会像我们当年一样兴高采烈地去捡松菇吗?岁月在匆匆前行时,儿时的记忆许多会逐日的淡忘,拾松菇的童趣却绽放在我思绪里。我时常默念着它们,就像怀念一位多年不曾谋面的挚友。偶尔,去街上买菜,看到一些村妇打扮的大嫂在叫卖她的松菇,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便油然而生。松菇价格好,我会暗自欢喜;松菇贱价卖,我会跟着沮丧。我想,没有类似生活经历的朋友,可能是难以理解这种感情的的。面对淳厚的农妇,我常常不忍心讨价还价。如果这样,我会感觉自己是在背叛松菇,背叛过去,会觉得自己是在和满脸风霜的父母谈买卖而感到心里许久的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