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盼你康复

小白水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4-19 07:33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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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懂事的孩子,一个善良的懂得感恩的孩子,父亲患着严重的精神病,面对着并不富裕的家庭自己想为家里承担起责任;而对妈妈,自己想成为她的依靠。作者文字朴实却沉重,祝你的父亲早日康复!祝你们一家人都健康平安!也祝你好好读书早日完成学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舞台。

今天是父亲住医院的第二天,住院的地方已由深水埗明爱医院转移到葵涌医院。回想当初看到他的性格突然改变。我还没能适应过来。这四天他对我说了很多话,问了许多想答也答不出口的问题。我发觉对以前的他并不了解。

他问我,现在住的这所房子是谁的。我只知道这是爷爷托父亲管理的,所以一切的管理费,例如水电,差饷等都交由父亲负责。居者自付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父亲却致电到美国,还要求在美国年老的爷爷支付那些情况不明的费用。我想大概是他看见政府寄来的信件,大多写着是爷爷的名字而不是父亲的缘故吧!

我父亲是当清洁工人的,本来在红磡打工。可前两天从他口中得知(那时候情绪还相对稳定),说自己在公司跟别人打架,那人正是自己的上司。我问他为什么跟别人打架。他说气愤便打他,因为上司对他作出无理要求,需他在吃饭时间内工作。而在他的概念里,吃饭时间是属于个人的自由时间,不该受任何人束缚的,于是他心生怒火,就与上司打起来了。结果他自己被打掉了两只门牙,而上司却被他打晕在地上。

我告诉他打人是不对的,尤其在香港这个法制管理严厉的城市,打架意味着有机会被抓去牢房的觉悟。可他本身也有精神科的病历啊!那法官该怎样判断也成问题。而听他说,是他首先跟上司动手,而后上司才还击的。但要知道精神病患者,心里积存着大量的抑郁愤怒,他已不能用平常人的理性去行事,所以他要么打起架来,往往是向死里打,那上司又那里打得过他?

父亲因为打架一事,除嘴巴缺了两颗牙齿外,工作也就丢了。失业后的他,情绪还不能平复下来。我劝谕他吃医生处方的精神科药物,可他就是不依,还谎称自己吃过精神药了。

说他是谎称也是我慢慢悟出来的。他说失业后,自己便立刻买了台出租车,还有了驾驶执照,说当晚十二点就得出车工作了。他说话的眼神非常严肃,眼球睁得很大,语气有些暴躁。我心想,他是骗我的吧?我记忆中我家族里,只有爷爷拥有过一辆出租车,当时市值六十万港币。我想父亲生活如此落魄,又怎会有足够钱购买出租车呢?所以他说的是谎话,他的精神病也在恶化,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爷爷的角色里了。

那时候我不敢反驳他,之前几次的反驳都被他雷声般的吼声怔住了,我不敢故意冒犯,或刺激他更大的情绪波澜,只慢慢依从他的话,才使他心绪慢慢平复。可这也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想法,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在晚上三四点致电给我,告诉我他要下班了,就这么一句简单的事,他竟然一夜间打了四次,内容完全一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我害怕打扰母亲休息,于是悄悄关了电话,而自己内心也是慌得紧,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第三天清晨,他看到我便放声吼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解释当时还在睡觉,怕打扰母亲,于是就没接了。他很奇怪地没了下文,回了自己的房间后,接着对我说:星期六是我的生日,你要拿钱给我!又是钱!

慌张地“哦”了一声后,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我,还是踏上学校旅途。我一路在想,今晚回去后,他又要变成怎样了?心中不时掠过不安的情绪。

大概是星期三晚上九点半吧,在回家路上,还在楼下便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声大吼叫。声音不是谁的,正是父亲的喊声,我不安地回到家,门才刚打开,却见父亲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后。

接下来的父亲表情和话语亦让我十分无奈:“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爷爷?你终于回来啦?”

我被他那含着抽泣的声音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见他伸手抓着我的肩膀对我说:“你知道吗?我的门牙被打掉了!门牙啊!你看看!”说着,他竟然低头哭了,口水也沿着嘴边落下,连绵着垂落在地。

我压抑着自己的慌张安慰道:“怎么了?我是你儿子,别再哭了,我找医生帮你镶回那两颗牙好不?”

他又突然没了声响,放开我坐在旁边的办公室椅,接而指着他的房间,叫我去那房间去看看。

我顺他指示打开门帘,却见里面混乱不堪,破碎的玻璃,还有一把长短约四十厘米的窄边利刀,我想那就是所谓的西瓜刀吧?我看到这场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玻璃碎片跟长刀代表什么?我深知这些对象对于一个精神混乱的人来说,是何等危险。我赶紧将刀趁着他不在意时拿去,又从厨房拿来扫帚将玻璃碎片清除。那打碎的玻璃来自挂在墙边的一副照片,照片主人正是爷爷父亲的照片。而恰恰只有这照片被摔得粉碎。至于这里有什么内情,也只有父亲才知。

我赶紧将碎片跟那把长刀包好跑到楼下,一把扔进垃圾箱内,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心急如焚,我害怕他会将刚才的凶器伤害别人甚至自己,于是情急之下致电给我姑丈。他吩咐我这个时候需要冷静,父亲的精神状况已不受控制了,为了自身安全,还是报警比较好处理。

而恰恰我们楼下经常停放着一辆警车,我便上前求助说:警察能帮帮忙吗?于是我将这几天家里的事情完整地告诉他们。他们知道了大概,便说会协助我看看父亲的情况。

接着便有三名警察手拿透明盾牌、警棍等,随我上四楼。我站在家门前,一个警察怀疑里面会有暴力事件发生,便架起盾牌护在我跟他的前方。我慢慢打开门,却发现刚才只穿着短裤,赤裸上身的父亲,如今穿了一件Polo-shirt,一条西裤,就站在门内看着我们。那时该惊讶的也只有我,警察的警戒心却下降了。

进门后,警察询问家里细节,问他的精神状况,又在我家周围查探,了解了大概后,这才询问父亲跟我的个人资料。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父亲这时怎样看也是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一个,这倒让我含糊了,警察若发现父亲没事的话,那岂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了?若警察走后,我眼前的父亲又会对我做些什么?

正在我犹豫之间,警察便查问我父亲刚才发生什么事,我如实作答。而父亲他看我的眼神却是一直变化着,由平和突然变得凶狠,还恶狠狠地吼了一声。警察们厉声劝谕他不要大喊。接下来,父亲的手脚开始乱了,他忽地一记耳光拍在旁边的警察脸上。那三个警察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三人使劲夹着父亲,而父亲也是不甘被压住,手舞足蹈地挥着拳头手掌,只见他一掌一掌地刮打着左方的警察,身体胡乱地挣扎。可三位警察受过专业的训练,很快掌握了节奏,一个将父亲压倒在地,一个掏出铐扣扣住父亲的双腕,那个被打倒的警察,该是猛击过后,有些熏晕吧,就这样一下子坐在地上,倚在墙边。

过程中我不断大喊:“父亲不要打啦!不要打他们啦,住手啊!”却毫无用处,又伸手欲去帮忙,却还是无功而还。父亲最终被警察制服了,我跌跪在地上,口中还不断喊着父亲为何要打人?怎么变成这样?

警察们刚才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突然的爆发,也是很难反应的。他们又斥责我为何不将他有暴力倾向这事说出。而我不知怎么回答。刚才我就是担心父亲有暴力倾向,才要求警察上来协助的,但如今他们要这样说,我也没法。

父亲被辗转移送到明爱医院,我看着那些医院里的人,他们用奇异的目光望着我的时候,心里好不难过。看着警察商议着应不应该告父亲袭警罪的时候,我心头又是一紧。登记了病人数据后,我便坐在一旁等待,等待父亲移到病房。

医院室内并没有想象中的一大股酒精或是药水味道。我坐在一旁,握着手提电话的手紧紧的。大姨,母亲,姑丈他们都致电询问目前状况,而我都一一告知。

约莫过了半小时,护士推着我父亲的床车,而我随着她来到二楼的病房。看着闭上眼睛,鼾声隆隆,但四肢却被牢牢捆住的父亲。心想看来他很久没如此熟睡了吧?精神崩溃也实在叫他吃太多苦了!

警察商量过后,并没有控告父亲袭警罪。说是这次饶了他,又自认自己倒霉。临走前,那被父亲打了耳光的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哼!这是你欠我的,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好生激动,这些警察孔武有力,却是很有同情心的。

母亲在得知这事后,情绪也不稳定。待安定好熟睡的父亲后,我便回了家,看见母亲也是神色忧虑地站在门口等我。我说父亲已送往明爱医院治理,里面有护士和医生照料,所以请她不用担心了。

可母亲担心的并不是这些,她看着那些被父亲毁坏的门,看见房间撒落一地的纸张,从她的眼神里看出那是十分的恐惧。她不知该怎办?更不知父亲要是出院后,会拿她和我怎样?要是旧病复发的话,我们岂不是就有生命危险了?她听说我将那柄长刀扔掉的时候,内心也是大吃一惊,她很快走到父亲的房间,将里面无论是小刀,剪刀,还是大块的玻璃,一并叫我扔掉。

不过她内心的恐惧仍未消除,又不断说,要是能将他送往医院去长期治疗就好了,我不想再见他了。

母亲的说话虽有点伤人,但我也十分明白她目前的心情,我也意识到,现在父亲的状况是非常时期,要是处理不善,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而现在,安定好父亲的情绪,遵循医生的指示才是明智之道吧!我相信我们付出的心力与关怀一定能助父亲平复他的精神情绪,让他得以康复的。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安排时间探望父亲状况,以及协助医生了解病情。我明白自己的家境并不富裕,可说是非常低收入的家庭,住不起贵房,也给不出昂贵的医疗费,所以我也希望得到政府的支持。同时我也明白,靠自己的努力来换取父亲的医药费才是我最想做到的,为了让父亲的精神病得以康复,家人和社会的爱与关怀才是最好的精神良药!父亲,我盼望您早日康复,期盼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