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那流年

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比如那采摘许久的花瓣，还有，我留在你那里的某一段青春。

——许诺

十五岁，初三，那还是可以年少轻狂的时候，许诺初遇苏晨。

第一眼看到苏晨，她正坐在小区下面花园的椅子上仰望天空发呆。后来，许诺才知道，这就是苏晨一直生活的姿态。彼时，许诺正站在苏晨的侧面，拿着笔记记单词。距离不近也不远，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女生洋娃娃一样可爱的侧脸。

许诺有些许失神，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他看到苏晨的眸子，深邃幽蓝，只是一瞬间，许诺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了。

后来许诺渐渐知道，那个叫苏晨的女生神情冷漠如终年不化的雪，沉默，安静，形单影只，永远低着头走路，而脊背却挺的笔直。

然后他发现，自己对她的留意，居然那么深。许诺看着苏晨安静地走进弄堂，有无数的鸽子起飞的声音，也有白色的羽毛飞扬在她身后的空气里。而她，安静的，就像不存在。

那时的许诺，总会泛起一阵心疼，苏晨，这是怎样的一个女生呢？

许诺乃是全班乃至全年级的骄傲，他每天都只是低调地行走在这个耀眼的校园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不善言辞的男生就是那个顶着光环的高材生。他不是第一第二，但绝对是一个聪明乖巧让所有老师都喜欢的孩子。

沉默的少年，以至于他对苏晨的关注从来都像是隐形眼镜，只有他自己感觉的到。

但流年滑过，谁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终于有一个黄昏，许诺发现苏晨一个人在花园的角落哭泣，一阵阵轻微的抽泣刺得他全身发冷。似是来自灵魂深处一股莫名的力量催着他走向她。许诺的脚步像猫一样轻，来到苏晨身边，坐下。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一下，两下......轻柔的力度，许诺甚至觉得，还带着无限的怜爱和心疼。

苏晨抬起头看向许诺，天色已经暗下，周围是一片模糊，而许诺的眼睛，却闪亮如星子。

许诺递过纸巾。苏晨的大眼睛红肿一片，满脸是残存的泪，纤长的睫毛都在颤抖。

渐渐止住哭泣，许诺一直陪着苏晨，直到风平浪静。而后，苏晨起身，一声不吭的准备离开。

许诺感到微凉的失落，“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苏晨慢慢离开的背后，许诺突然喊道，话音一出，连他自己都感到微微惊异。

苏晨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可是许诺却忽然很开心了，轻柔的风吹来，抬起头，星光璀璨。

那以后的日子里，平淡的日子忽然就多了一份小小的甜蜜。早起晚归的鸟儿总能看见许诺苏晨两个人一前一后放学或者回家。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许诺停下，看着苏晨低着头走进去，五分钟后，他整理好校服，乖乖地走向高大明亮的教学楼。

都成了一种习惯，他在拐角处等她，或者她等他，心照不宣。然后，女生跟在男生身后，上学，回家。青涩年华里，那段路途上的小小等待成为少年心中最甜蜜的秘密。

谁都没有问过谁的过去或者现在，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结伴而行的陌生人。

初春，阴雨连绵，两个人被困在屋檐下，走不出去，苏晨的双肩冷的瑟瑟发抖，面容苍白。许诺脱下外衣递过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住，把衣服顶在头顶在雨里奔跑起来。雨中的大街显得很冷清，苏晨的手指偶尔碰到许诺的手，清冷的凉，而从许诺身上传过来的热，一下子就让她感到无比的温暖。

苏晨突然想到，多久，没有人再来关心过自己。站在往昔一路看来，自己的生活仿佛平淡如水，偶尔的波澜，也被自己的冷漠拒之千里之外。

第二天苏晨还外套给许诺的时候，还顺便给了他一个天蓝色的笔记本，里面是整朵整朵的木棉花。许诺笑了，唇角是大大的弧度。

那以后，课余他们开始更多的活动，打球，放风筝，很累的时候就躺在地上看天空。许诺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打羽毛球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苏晨露出大大的笑容，那一刻，许诺觉得，他的心从未如此装满过。

然而，许诺不知道，他与苏晨的交集，会瞬间打马而过。

见过苏晨的人都知道，她不会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是这样。苏晨的生活漆黑一片，父亲有暴力倾向，那么多年母亲身心备受煎熬，温情耗尽，绝望的母亲终于在多年之后爆发，决绝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准备带着女儿离开，寻找新的生活。

而这，是苏晨一直渴望的，那么多年来，最心痛的莫过于看到母亲受尽委屈而自己却爱莫能助。

离别的季节，苏晨想到了那么多的旧时光。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看着好多的男孩子在打篮球，那里边应该不会有许诺的，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努力的做着物理题，或者很吃力的跟外教谈论异国风情。温暖的风掠过了她的脸，她忽然想起那个躲过雨的屋檐下，许诺递过去他的外套轻柔的划过她的脸颊，像是他的手，轻轻的碰触到了她冰冷的手指一样。

苏晨忽然笑了起来，也许，自己并不孤单。至少，还有一个陌生的朋友，愿意陪着自己走过那些寂寞的路途，愿意和自己守住那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而沉默的青春里面，又有多少的秘密可以隐藏起来呢？

苏晨看向天空，些许混乱，些许恍惚。

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在校门口看到一如既往等待自己的许诺，路灯昏黄，但依然可以看的出来，许诺青春好看的脸庞，微微带着点光芒。

那么，就最后一次，结伴而行。不过是简短的蓝颜知己。

收拾行囊，发现那么多东西都是带不走的，当然还包括那个短暂闯入她生命中那个叫许诺的男孩子。

许诺。谁给谁的许诺？苏晨用手指沾着牛奶在地板上写下这两个字。心头一阵难易明状的暖。

一夜未眠，清晨，鸽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苏晨拉着行李箱跟着妈妈离开了这里。终于，可以抬起头来走路，轻轻的扬起手臂，向着许诺的房间望去，窗帘没有拉开，他依然在美好的梦境中沉睡吧。多么美好的一天。

而许诺，还是在固定的时间在小区门口等待那个不多言语的小女孩走出来。但是这个清晨没有，往后都再也没有等到，他心急如焚的跑上楼去找她，防盗门打开，是苏晨爸爸一张扭曲的脸。彼时，他终于知道了关于苏晨的一切。

许诺摊开手掌，空空如也，忽然的有点想哭，左胸口一阵莫名的疼，痛得他弯下腰来。

豆蔻年华，谁能许诺给谁天荒地老？

花开花败，转眼，流年飞逝。许诺20岁，大二。身边有了温婉秀丽的女朋友。

许诺经常会望着天空发呆，女孩问他在想什么，他浅笑不语，轻轻将女孩拥入怀中，女孩便再也不问。

再见苏晨，早已沧海桑田。

许诺挽着女友的手在公园散步，苏晨迎面走来。神情淡漠依旧如当初的模样，而眼角却是微笑幸福，许诺看到，苏晨身边高大的男生。

两人微微颔首，擦肩而过。魂萦梦牵的女子啊，不曾想再见竟是这幅光景。

许诺没有回头，擦肩的瞬间，他忽然觉得，那些一直珍藏的旧时光，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