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父亲卑微的愿望

十年前，父亲50岁，儿子25岁，父亲的脊背还算挺拔，儿子的双肩尚显稚嫩。快过年了，儿子一次一次的来到父亲院里，总是欲言又止。父亲也没有问。终于在大年二十九儿子开口了：爹，这个年过不去了！父亲没吱声，等着他的下文。“我欠了15000块钱，要是年前还不上的话……”儿子的声音渐渐小去。15000块钱，对于那个守着几亩薄地的父亲，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儿子本来等着一阵大骂，父亲的脾气出了名的不好，时常的为一些不值的小事骂他们。可是，没有如儿子预想的暴风骤雨。父亲平静的问：“儿呀，能改么？”儿子坚定地点了点头。父亲说：“你回家等着吧。”

父亲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放下了他那高傲的心。他骑着自行车先到50里外的姑娘家，姑娘上班，可能有些钱。在姑娘的家里，一向威严的父亲陪着小心翼翼的笑，结结巴巴的说出了借钱的事。看着忽然矮下去的父亲，姑娘的心痛了，拿出了全部的积蓄——10000块钱。父亲感激的目光再一次灼痛了姑娘的心。她给执意不肯留下的父亲雇了一辆车，父亲上车的一霎那，她觉得父亲的脊背有些弯了。父亲又去了自己的姐姐家、哥哥家、小舅子家、大姨子家……

晚上，15000块钱，沉甸甸的15000块钱交到了儿子手上。父亲什么也没说，儿子哭了。

十年后，父亲60岁，儿子35岁，父亲的脊背不再挺拔，儿子的双肩在父亲的眼里还是显得稚嫩。又快过年了，儿子又一次一次的来到父亲的院里，又是欲言又止。父亲还是没问。又是在大年的二十九，儿子说：“爹，这个年过不去了！”父亲还是没吱声。“我欠了30000块钱，要是还不上的话……”父亲再一次平静的问：“儿呀，真的能改么？”儿子流着泪坚定地点着头。

父亲拨通了姑娘的电话。父亲很少给姑娘打电话。姑娘问：“爹，有事么？”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而后是父亲为难的声音“姑娘，家里有钱么？”“多少？”“20000块，少点也行”父亲的声音很低。“家里出事了？”“嗯、嗯”“到底怎么了？”“你兄弟……”父亲的声音小的听不见了。“爹，你别急，我马上回家”。

老父亲接过姑娘的钱，叹了口气，“姑娘呀，你说能怎么着，好赖是我儿子！有他在，你侄子就有个爹，媳妇就守着，就是个家呀！”一腔怨气的姑娘无言了。“姑娘呀，钱会还的。以后爹挣的钱，都是你的。回去跟女婿好好说”，姑娘哭了。

晚上，30000块钱，沉甸甸的30000块钱交到儿子手上。父亲说：“儿呀，拿去还人家吧。振作起来，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好好的干，爹还等着老了以后你能端给碗粥喝呢！”儿子跪倒在父亲的脚下，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