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个教授真好玩

评个教授真好玩。好玩到什么程度呢，得听我慢慢道来。

在我该评副高的时候，我有幸被领导打了个“不合格”，这个年终考评的不合格就意味着五年这内不得晋升职称，你说狠不狠。直到后来学校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硬从考评档案中用刮脸刀片把“不合格”三字刮去，再填上“优秀”，我才评了副高。

过几年该评正高了，这次上不去不是有人卡我，是我的心理障碍造成的。

评职称考外语。我的外语不是太好，我上到初三就开始了“文革”，没上高中的我77年考上了大学，大学里又没学外语，所以基础有些薄弱。但我不是完全不行，起码我会蒙。77年高考的时候，我已经是自初中失学11年不捅英语了，在只认识am、is、are的情况下，考的分数竟然获得了口试的机会，口试时就漏了底，一个单词都听不出来，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好退出，因此才考了中文。晋副高时下了一个月的功夫，再加上连蒙带混，还作了点弊，也就过去了。这让我一直问心有愧。

该评正高了，有些心理疲劳，不愿再作弊了，也不愿让人替考。再加上我对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十分反感。不要说我外语不行，就是精通英语，图书馆里连一本我们这个专业的英文图书都没有，你说考我这个有什么用？由于这种种原因就一直没有报。不过这给我带来许多麻烦，少挣几个钱倒不是什么大事，够吃够花就行了，最大的事是外出开会，人家介绍时总说我是教授，我还得找机会订正过来，告诉人家，括号，副的。麻烦。在单位同事们也都说我，那就报吧，听人劝吃饱饭。

交了钱，领了资料可是没时间看，其实有时间也看不了，多少年不捅外语了，我的英语水平又回到了am、is、are。眼看要考了，交了钱总不能白交，总得到考场去一趟，去了就得答一答。好在大都是选择题，也不用动脑筋，看着哪个像，就选择哪个，不长时间就选完了。这样我早早地出了考场。

到了填表的时候，学校给我打电话，问我报不报。我心想外语又过不了，报什么呢，就回说不报。谁知道学校的评审都过了，一天邻居来串门，说我这老头儿真了不起。我说有什么了不起了？她说你真厉害，自己去考外语一次就能考过。我说怎么可能呢，她说我在人事处看到了你的合格证书。她说的千真万确。我给她学说了考试的情形，我们都笑起来，幸运的是当时没把我笑死。

既然“过”了外语，我就不能不报了。还好，学校答应我补报，立马组织人给我评审，填表，忙活完了，我在学校总分排名第一，人们说你应该没问题。结果问题很快就出来了，我的材料退回了学校。理由很简单：核心刊物的论文不够！原来现在评职称省事了，并不看你的文章，也不看真实水平，办事员按照文件规定的刊号，对一对刊号，数数够不够篇数就行了。当时也是不服气，假如有专家看一看我的文章，然后吐我一脸唾沫，说，这样的狗屁文章，还想评教授，那还让人服气。其实不要说专家，就是任何一个读者，看了我的书——《淡味斋随笔》、《破译韦小宝》、《破译金庸》，都可以说我是非，都可以说我水平够不够个教授。我的《淡味斋随笔》其获得过省的文艺振兴奖。我的书用的是笔名，我的老师和同学都在评委里，我没找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伪农”是谁，我的作品还是全票通过了。后来人们告诉我，我交上去的三本样书原本是应该省里备案的，但被评委“偷”光了。评委偷书，在省里评奖时还是第一次发生。我说这话不是自称吹嘘，而不得已向大家证明我并不完全是一只“菜鸟”。

可是在那么一个算得上国家大事评职过程中，市级评审组居然只是一些人事局的一小小办事员，他们对对刊物级别就把你轻轻地打发了。你有什么办法？中国的事，你不服不行。这也叫中国特色吧！

退就退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多年教的是写作。我的作品发表虽然不算少，但创作不能算学术，要发论文吧，写作本身都不能算一个学科，除了写作，我主要是研究金庸，这些东西，上不了核心。尽管我的《破译韦小宝》是花十余年功夫写成的，但这远远不如找一句领导讲话吹一吹，写篇马屁文章。再说这“核心”，就更有些荒唐。中国的政治讲核心，学术也得讲核心。而这些“核心”，并不是自然形成和社会公认的学术地位，如《自然科学》那样，而是根据行政级别由某些人规定的，是一种行政和权力的标志。而刊物一旦被划定为“核心”，立刻就如同江淮名妓，身价大涨，现在某核心刊物发一篇文章已经索要6000元了。这也应该叫中国特色吧？

职称的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年事有转机。学校要升本，需要教授，学校出面让我过了市进了省。还是那些材料，区别只是人老了一岁，病多了一场，我反倒比去年合格了许多。

那年我刚做了搭桥手术，我是拖着病体去答辩的。进入答辩室之前，遇到一个熟人，他在另一个屋子主持答辩，他看我来了，说，用不用我给你说一声？我说不用了。其实他要通融一下是举手之劳，我这一句话让人家很有些不高兴，回来以后说我很牛。其实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大病之后堪破了生死，这一切本来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我本来也就没有把这当一回事，现在经历生死以后还算什么呢。所以我的答辩很简单，先是自我介绍，我说毕业后从教至今，讲课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文章水平有高有低，如此而已。自我介绍就这么几句话，主持又问了我两篇文章的内容，我说我保障我的文章没有一句是抄的。看来他们是真的读过我的文章。所以也就没再问什么。整个答辩总共也就一二分钟。

你说评个教授好玩不好玩？反正我的人生体验是：真实的生活比故事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