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
表妹的病痛看在眼里,无情的病魔吞噬着她的青春她的生命,但她的乐观和勇敢是我不曾想到的。生命是多么脆弱又是多么坚强,在与病魔抗争的日子里,哪怕是看一看太阳,嗅一嗅新鲜空气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啊。对于表妹来说,幸福是可以简单到三天,七十二小时的静好。看着表妹所承受的病痛生活作者无奈地发出感叹:岁月静好,只要健康平安,哪怕只是淡淡的日子。
张爱玲与胡兰成在爱丁堡公寓举行婚礼,没有任何仪式,只有好友炎樱参加兼做证婚人,她二人合写了一张婚书为定,“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想来当时,胡兰成对张爱玲还是爱的情深意浓的,也是希望二人能够偕白头到终老的,才会有这样的承诺与盼望。只是世事难料,这样的生活不要说是像她或他这样的人物,有时候,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即使是普通人所求的微小幸福同样也是来的艰难,安宁的美好生活,并不是想要便会有的。
岁月静好,只要健康平安,哪怕只是淡淡的日子。
表妹的生活一直以来说不上有多幸福,但也谈不上不幸,平平淡淡但却有滋有味。如果不是那次突然昏厥,表妹的一生也许就这样,也许不够完美,也许绵延而过像一条波澜不惊的河流,没有大的悲欢,大的起落,但小人物的欢喜,最起码是安稳、安静的。可是,一切都在那天清晨改变,醒来后的表妹世界已全然改变,不要说是静好的岁月了,就连所有正常人的平凡生活突然间就变成了阳光下的虹,七彩绚烂,却再难以走进。
也许,每个人的生命里都隐匿着一个潘多拉盒子,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发现,也不会打开,可有的人不经意间便会触动机关打开盒子,根本无关乎你愿不愿意。如果说胡兰成是张爱玲的潘多拉盒子,那么表妹的潘多拉盒子一定是极其精致的,古色古香的纹理,金丝银线的雕琢,只为诱惑静好岁月。
表妹在晕倒的当天就去了省城,临行只简单的拿了几件衣物,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大家也都想着不过是贫血,去西安检查检查,安安心罢了,一、两天便会回来的。谁成想,这一去竟是一个冬天。
我是在后来才听说,大姑第二天带着表妹来到医院,医院的生意在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好,看病的人好像总没个完没个了。挂了专家门诊,开始排队,那队排了有好长好长时间,一个小时,抑或更长吧,终于大姑和表妹挪腾着捱到了门口。里面,一位老大夫正在给前面的病人看病,偶然间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病怏怏的表妹,那位老大夫马上撇下那位病人,急急的说:“门口的那个小姑娘怎么了?快过来,看样子病的很重!”。
老大夫当即便为表妹争取床位,办了住院手续,输血、血小板、液体、各种名目的化验……
表妹命好,遇到了这位好心的老大夫,老大夫一眼便看出了表妹病重,情况危急。可是,在这之前,谁都不曾发现表妹的不适。后来想想,表妹其实早都开始嚷嚷没力气,懒的动了,表妹的腿部、背部也早都隐隐的出现了一粒粒的红点。只是谁都没有在意。也许她的父母再细心一点,也许表妹再娇气一些,也许大家多看表妹两眼,多问表妹两句,也许这病会发现的更早。只是谁都没有多那么一点,只是世事的发展不是也许就能左右的了。
立了春,便是过年了,一场雪也趁着劲把整个世界装扮的白雪皑皑。满城里都张灯节彩,窗外霓虹灯整夜整夜的闪烁,整条街都流光溢彩的。而最快乐的要数孩子们了,新年的狂热与欢喜,本就是属于孩子们的。
医院传来消息,怕影响表妹的病情,所以,过年表妹不能出院,不能回家了。做八碗、贴对子,过年的脚步好像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停顿,只是表妹就像缺了的那颗牙,热热闹闹中总觉的漏着气,有股子冷风吹着大家。表妹也是极爱过年的,毕竟只有15岁,还是个孩子。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我,紧接着便传来妈妈高兴的声音,表妹病情有所好转,可以回来了!那一天,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焦急的等待着表妹回来,一会儿担心路上滑不滑,一会儿担心表妹在车上睡着了没,一会儿又担心表妹穿的到底够不够厚……
下午四点多,表妹终于安全到家了。全家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是,回是回来了,只是一同回来的还有许多不能与小心,不能接触人群、不能感冒、不能发烧、不能出门……我们的一声咳嗽、一个喷嚏,对表妹而言,便可能是致命的威胁。表妹只能单独呆在家中。仅管如此,我们全家还是非常高兴,不能一起守岁,但可以一起聆听钟声响起时震耳的鞭炮声,已足够使这个年圆满了。
只是这欢喜总让人有些战战兢兢的。
怕什么总是来什么,事与愿违大概说的都是好事吧!
正月初三晚,表妹开始发烧。
正月初四,病情恶化,血小板急剧下降,脾胃出血,表妹休克,生命垂危。县城里最好的大夫站在表妹的床头束手无策,开出的唯一一道方子是“必须、马上、去省城”。悲伤的家人拖着发软的腿,哭天抹泪的开始四处奔波联系,一番周折后,救护车终于拉起了急促的“呜-呜-”声,载着垂危的表妹向着省城疾驰而去……
2010年的春天,反常的任性,不管不顾,由着性子的得瑟。一会是春光明媚,柳绿花红,一会又是春寒陡峭,沙尘肆虐,忽冷忽热,总没个定性。表妹的病情也像这天一般时好时坏,却总走不出危险期。我突然开始特别的喜欢和向往明媚的春天,盼望生机勃勃的春天能为表妹孱弱的身体也注入复苏的生机,盼望着表妹的病情能随之有所好转。
再见表妹,已是一个多月后,走进狭小的病房,靠窗的那张床头显赫的摆着一台液晶电视,极反差的黑色,亮的刺眼。一对夫妇正坐在床上摆弄着什么。紧挨着的那张床头上放着的却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床上的病人斜靠在床头,插着耳机,看的是正热播的一部韩剧。液晶电视、笔记本电脑,我一时有点错愕,以为走错了地方,转头却看见了表妹。
紧靠着墙的那张床上,不正是我的表妹,蜗在那里安静的沉睡,静的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表妹的床头零散的放着饭盒、水杯之类的日用品,我走过去,挪了挪,把手里的那篮红色的鲜花轻轻的放在了表妹的床头,红彤彤的花竟映的表妹的脸颊也有了一丝血色。三个月的疗程结束了,医生的方案一套又一套,化验、穿刺一次又一次,可是表妹的病却丝毫不见起色。
握着她热乎乎的手,我小心的问道“做骨髓穿刺疼吗?”表妹坦然的笑了笑“没事,有麻药呢!不太疼。”其实,不问我也知道,麻药过后的痛不是一般的疼。“姐姐,我都做了几次了,才不怕了。倒是这么远,还让你们专门赶来……”
我心里突然憋的难受,一时竟无语。表妹假装很自然的转过了头去,不经意的擦了擦眼角,再转过来,便又是笑容满面了。
表妹坚强,坚强的让我惭愧,让人心疼。
转眼间,便到了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可是,今年的清明却是难得,不仅没有雨,反而一扫多日的阴麾,天空晴朗,阳光明媚,春风拂面,扫墓、踏青、聚会、出游,人们一下都开始忙碌起来。表妹的一个疗程恰巧结束,医生特批可以出院休养三天。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气了,有多久没有踏出那幢陈旧的八角楼了。终于,可以走出那间狭小的病房,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带着直沁心脾的芬芳。
这三天表妹依然被更多的小心与不能所禁锢,她依然只能透过窗户看外面的草长莺飞,热闹喧嚣。可是,窗户是如此的明净,阳光是如此明媚,一抬头,眩目里还有一圈圈的七彩虹,表妹笑了,笑的如春天里绽放的花朵,肆意,蓬勃,美丽。
原来,幸福可以这样简单,哪怕只有三天,七十二小时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