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厘头第二季
字里行间透露着作者对生活的认识,看似闲散平淡,却实则给读者带来对生活的某种思考。文笔流畅,文字值得一读!
闻着小镇三月黎明时分那种沉甸甸的带着收割冬小麦的味道的气息,周行健虽然睡眼朦胧,脑细胞尚未全部起床开工,但还是从这破晓前的宁静与浸润着大地余温的良辰美景中生出了一丝欢喜与快慰。也许是因为昨天的游戏玩得很high或者如释重负地完成了工作任务,又或者昨夜的梦做得非常出彩吧,到现在周行健的心里都还有一些喜滋滋的余震。望着连续晴了四五个月的天空慢慢显现出来,而使显现显现的东西该是光明,没有一丝儿阴影,他就知道,这片区域的旱情看样子还会持续升温。可是地上的树木却照样没有把春耽误了,路边的樱花木在花团锦簇之后就被一袭绿袍裹得亭亭玉立,清爽可人。橡树叶还是橡树,只是又膨胀了一轮新枝新叶,几块绿地仍然显得不好意思的样子,被高楼大厦映衬得卑躬屈膝。
来到小镇已然三年有余,这些气象周行健不知大量了多少回,也曾想它们会被一种什么样的进步文明所代替,但始终是不明所以。天大亮的时候,街道开始了日常的运作,街边的各种功能也陆续开放,比如早点摊,面包店,超市等。周行健是被一个馒头征服的,顾大婶似乎早摸准了他周行健今早肯定来这里吃早点,于是给他蒸了蒜瓣那么大的袖珍馒头一个,然后又给了他足球那么小的一个巨无霸,这让他大吃一“斤”,又让他因噎废食,心想这顾大婶可真有意思,连馒头都可以做得如此两样,居然只是一个价。后来才知道这馒头是别有深意的。
他有时候感到自己似乎是饱食终日,尸位素餐的那一类人,就好像手臂上的一根汗毛,说有作用吧,不大,说没作用吧,又偏偏存在。影响市容市貌是肯定的,但又是微不足道的。他很明白,这身臭皮囊既然不干净,又何必为难苍蝇,不让他们亲近呢。因此当老婆子喋喋不休地说他当年如何不像话,年老了连话都不像的时候,他也只好唯唯诺诺地应承着了。
走进清心公园,有很多鸟人提着笼子晃来晃去,他们以鸟为乐,惟鸟是听。远远听去,你会有一种无数种鸟在属于它们的森林里开摇滚演唱会的错觉。终善湖的水萎缩得有些厉害,蝉鸣轩也还没到热闹的季节。扫地的是个小伙子,扫得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觉得是某个组织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不过听说他在这里扫地的年龄都快七年了,比周行健的党龄还高呢,(甚至他根本就没党龄)。在公园里,他经常看到这一幕,那些兜售各种饰品,卖棉花糖,标榜专业手机贴膜等等之类的流动作案摊贩经常耗子一样被猫(城管)抓来抓去,这个时候他会恍惚看到一个画面:人们的衣服,手指,耳朵,头发和内脏在不停地掉落,任凭怎么粘也粘不上去。他甚至觉得那些修饰出来的灵山秀水简直就是覆盖丑陋遮挡龌龊的画皮,就像是自己。如果良心5块钱一斤的话,他早在出生以前就卖给魔鬼了,现在是在卖灵魂以及其他。他卖给很多人的灵魂都是邪恶的或者都是些假冒伪劣产品,但却相当走俏,大部分人都爱使用。偶尔有纯净的精神铸造出来,但造价太高,保养更不容易,所以很少有人能持有这种东西。运气好的话,周行健能打造出极品装备,合成高级石头,如果装备上这些,人的属性可以得到调整,如果再镶嵌上七级宝石的话,能力就会大幅提升——绝非是冠冕堂皇。当然,要做这些东西的代价是很大的,有时候要做出特殊贡献才能完成。比如做换容丹的时候就要用21岁和22岁的青春做药引,而合成体力型宝石需要沸腾的血液来润滑。他是唯一一个得到指引并掌握这种工艺的人。他也从不做售后服务,更没有三包凭证。
面对一棵硕果仅存的树,看那被修剪得顾盼生姿但却枝叶零落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生命力,偌大一棵树,不知从哪儿移植过来的,多少年了,一直没长进。而在周行健的家乡,他知道,即使一棵杂草吧,你把它拔了,过两天它又会长出更多的杂草来,哪怕你把一棵树砍得只剩下树桩,它依然能再几天之后萌蘖,那才叫生无所息。城市文明是人类进步的高级形态,可是这种文明就像股票一样,虚假的繁荣背后,恐怕有毁灭性的萧条吧。反过来,乡村的散乱与发展的无奈也并不是不应该指责的。文明的代价是摧毁另一种文明,这在多民族杂居的地方表现可见一斑。考虑到这些,周行健就觉得自己虚伪起来,于是他就想回家了,虽然那只是一个空巢,但也还有几十年的感情在那儿了。无可避免的是在用回忆打发日子,对《阿凡达》《黑夜传说》《终结者》之类的电影也不感冒了,也没有心肠参加各种竞技和挑战赛了。开始习惯发呆,喜欢重复的事情,就像《百年孤独》里的布恩迪亚坐在铺子里打小金鱼,打好了又把它融化后重新打,周而复始。也许这就是在享清福吧。人间真是奇妙。“我的灵魂没有一丝白发/也没有老头儿的温情和想入非非/我声如炸雷,震撼世界/我来了,挺拔而俊美/二十二岁”和马雅可夫斯基《穿裤子的云一样》,这也是周行健那春节撩人,恣肆迷狂的青春--人间最美艳最奢华的祭品——这可爱和可悲的青春气质。只是他不像马雅可夫斯基一样死于青春,没有把全部生命投入时代,至少他对现实有清醒的认识,所以他注定平凡,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大幸呢。
回到家,媳妇(老婆子)已经做好饭。
之后,就是等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