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鲁迅

一

在我读的书中和学过的文章中，鲁迅的书和文章是最多的。记得七十年代初，我上初中的时候，学鲁迅的第一篇文章就是鲁迅的小说《一件小事》。记得给我们讲语文课的老师叫何明伍，他给我们朗读和讲解课文中的车夫的情景至今不忘。我读的鲁迅的第一本书是《鲁迅选集》。

那是我上初中一年级的第二学期，我的邻居家的小孩曹红军，实际他比我才小三四岁。红军的小名叫小凯，他的父亲和我父亲都是72年一起被当作“五七战士”下放到农村的，来到永丰公社五间房村。我们两家是同一天被大马车搬家到了同一个村里，后来我们两家又几乎是同时搬家到了永丰公社宋家营子。小凯说在他父亲的书箱子里有一本老旧的书但不是古书。那时书籍特别少，想读到一本好书真难，我听了红军的话特别兴奋，我们几乎就是跑着来的他家的。红军在他家的后屋里的墙角边的一个黑旧的书箱子里，给我翻出了一本书。那书包着黑绿色的书皮子，陈旧得有一股腐味，像是好多年没有人看过了。我翻开书一看是一本《鲁迅选集》。

那时，我还不知道鲁迅是大文学家。我隐隐地听说鲁迅是革命派，是旗手。至于什么是旗手我的确也还不知道。后来读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才知道鲁迅是中国新文化的代表，是大文学家。

从那天开始，我如饥似渴地读了《鲁迅选集》。读里面的每一篇文章。记得最为深刻的是鲁迅的小说《狂人日记》《孔乙己》《药》《阿Q正传》《祝福》《伤逝》《补天》《铸剑》，散文《好的故事》《阿长与山海经》《藤野先生》等等，特别是在我记忆中鲁迅塑造的狂人、孔乙己》、蘸血馒头吃、阿Q画圆圈，阿长摆开大字的睡觉形象至今难忘。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把这本《鲁迅选集》看完了。

看完了《鲁迅选集》我真的不想把书还给红军，但我还是还给了他。后来，1979年我考上了警校，红军又把这本《鲁迅选集》赠送给了我。

从此以后，我一直把这本《鲁迅选集》带在身边。现在翻看这本《鲁迅选集》，才知道这是建国后编的较早的一部《鲁迅选集》。这本《鲁迅选集》是两卷本，上卷选了小说、散文诗、回忆文共三十九篇，下卷收了论文、演说、杂感共八十三篇。我没有见过下卷，里边收了鲁迅的那些文章。这本鲁迅选集的封皮上还有用钢笔写的几个字：“石镇金于康宝1\3”我想大概是石镇金在康宝县购买的吧。石镇金是何许人也不得而知，又是那年的3月1日也不清楚。翻开书的扉页印的是“鲁迅选集上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五九年北京”这本书印刷是1959年4月，是用繁体字印刷的。印数是000001－20000册定价（3）1．10元。第三页上是鲁迅的黑白照，第四页是鲁迅的手迹，即小说《阿Q正传》的第一页。正文的第一页是《出版说明》。出版说明上的第二自然段是瞿秋白在《鲁迅杂感选集序言》上的一段话和茅盾在《鲁迅——从革命民主注意到共产主义》一文中的一段话。我通过读这本鲁迅选集开始认识鲁迅先生了。也读了很多的鲁迅的书。在我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批林批孔运动，我在宝昌的新华书店买了《鲁迅杂文选》，这本书是为了配合运动编的，是复旦大学和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编的。封面上标有“青年自学丛书”的字样。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鲁迅的文章啊。我还是把它买回去了。这本书的开始，即扉页上是两页毛主席语录。这本书共选了鲁迅的杂文六十三篇，我最喜欢《呐喊自序》《无花的蔷薇》《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中国人的生命圈》《二丑艺术》《捣鬼心传》《随便翻翻》以及《关于太炎先生的二三事》等。例如在《记念刘和珍君》中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关于太炎先生的二三事》中的“战斗的文章，乃是先生一生中最大，最久的业绩，假使未备，我以为是应该一一辑录，校印，使先生和后生相印，活在战斗者的心中的。”至今还回背诵。

读鲁迅的杂文我了解了很多的中国近代史和近现代的历史人物比如康有为、陈独秀、钱玄同、刘半农、将光慈等等。还知道了很多的历史事件，比如，日俄战争、明治维新、“三一八”惨案、德奥合并运动等等。以及很多的文化现象，特别是新文化运动。也了解了很多的古代文化知识和写作知识。粉碎“四人帮”后，新的中学课本上就有了很多鲁迅的文章，我慢慢地更加深刻地认识了鲁迅先生。鲁迅先生知识渊博，政治嗅觉灵敏，博览群书，文笔犀利辛辣，既有深刻的思想性，又有艺术的审美性，可谓文学大师，鲁迅现代文学史的一面旗帜。正如华裔美国学者林毓生教授在《中国意识的危机——“五四”时期激烈的反传统主义》（传统与变革丛书穆善培译贵州人民出版社）一书中说：鲁迅“既已具备了作家应有的知识和写作的素养，中国的苦难又激励了他的爱国热忱，加之1998－1902年再南京又受了严复、梁启超等人译著的影响，所以当他赴日留学时，就已经非常关切中国的命运了。”

后来上电大学习中国现代文学史时，才真正知道了鲁迅在中国文化变革史上的作用，鲁迅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认真研读学习毛主席的《新民主主义论》时，我才理解了毛主席论鲁迅的真正含义。我就特意地把毛主席论鲁迅的一段话背会而记在心里，终生不忘。我写此文的当儿，愿意默写下来这段毛主席著名的论述算作对鲁迅先生的敬佩和怀念：

“而鲁迅，就是这个文化新军的最伟大和最英勇的旗手。鲁迅是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他不但是伟大的文学家，而且是伟大的思想家和伟大的革命家。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鲁迅是在文化战线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二

读鲁迅我真正开始是我上了警校以后的事。我是从农村考上了呼和浩特上学，大城市的物质丰富和繁华使我耳目一新，在警校图书室里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书籍，我像一个饥渴的孩子，几乎每天都要去借书看，后来图书室是每周二四开放可以借书，我和管理人员说好了我一个图书证可以一次借三本书，在我读警校的两年时间里就读完了《鲁迅全集》二十本全部的书。

在读鲁迅的书中我读的最多的是鲁迅的日记和书信。鲁迅的日记不在全集之中，后来我借到了《鲁迅日记》的全本，用了半年的时间读完了这本《鲁迅日记》。其次是鲁迅的书信，我最喜欢读的是《两地书》，鲁迅和许广平的《两地书》我读了不下五遍，几乎一没有书读就看《两地书》。我的书架上的《两地书》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版的，封面上印有鲁迅的侧面雕像白灰色的封面底色，绿色宋体字印刷的“两地书”三个字，下面是黑色鲁迅手书的“鲁迅”两个字。这本书已经很旧但依稀还能看见我的校有何晓昱的签名“晓昱”两个字。晓昱是我的老师何明伍的小儿子，中学时比我低一届，我们是要好的学友和书友。他的这本鲁迅《两地书》怎么到了我的手里我想不起了，但是这本《两地书》几乎成了我的消解寂寞的灵丹妙药。我也要感谢晓昱把它送给了我，也许他知道了还会把它要回去，可我从晓昱这本《两地书》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学到了很多鲁迅的风格和写作手法。我要还的不是这本《两地书》，而是一套《鲁迅全集》。

在读鲁迅《两地书》时，我和妻子荣正分离，1987年她考上了成人大学在北京读书，我们一共分别了两年，在我寂寞的时候我在读这本《两地书》，在读鲁迅和许广平之间的亲情、思念、关怀和隐晦的语言写信。从北京，到厦门——广州，到北平——上海。我们也像他们一样频繁写信，后来我们的书信也是厚厚的两大本，我们学着他们的样把信笺订成了“书”，取名叫《两年两地书》。

后来我有机会出门到了北京、上海、广州、厦门都要去鲁迅的故居，特别是到了2002年我从北海来到厦门，我走进厦门大学看见鲁迅雕像的那种亲切感不言而喻。感受鲁迅对厦大国学院的看法以及鲁迅在厦门大学的生活，感受鲁迅在信中给许广平说的“至于我今天所搬的房，却比先前的静多了，房子颇大，是在楼上……”

“这里的蚂蚁可怕极了，有一钟小而红的，无处不到。”

“我在此常吃香蕉，柚子，都很好：至于杨桃，却没有见过，又不知道是甚么名字，所以也无从买起，鼓浪屿也许有罢，但我还未去过，那地方大约也不过象别处的租界，我也无甚趣味，终于懒下来了。”

现在在我的案头有很多鲁迅的书，比如《呐喊》《彷徨》《朝花夕拾》、影印版的《鲁迅诗稿》《中国现代散文经典文库·鲁迅卷》（只有《且介亭》和《三闲集》）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本《鲁迅论写作》是内蒙古大学中文系编的，1972年由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本是很薄只有124页，封皮是黄色的，图案是松树，很大方。翻开之后，是毛主席的四段语录，扉页放在了第三页，在扉页上有用钢笔字写这“太仆寺旗文艺创作学习留念1975年11月1日文化馆”还加盖了太仆寺旗文化馆的公章。这是父亲送给我的书，也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这是父亲当文教助理时参加太仆寺旗文艺创作学习班时的纪念品，我由于喜欢文学喜欢写作一直把这本《鲁迅论写作》当作写作的开始。记得我上警校的时候，我问父亲如何写好文章，记得父亲把鲁迅《答北斗杂志社问》的原文一字不落地给我抄在了信上以教育我如何写作。我想他当时肯定就是从这本书中抄录下的。

在我的书架上还有两本比较特别的书，一本是鲁迅译法捷耶夫的《毁灭》，一本是《绝响——一百个中国人的临终绝笔》。鲁迅译法捷耶夫的《毁灭》是197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版，保留着鲁迅的《后记》。这本俄苏作品我一直保留至今，我初读可能是在七六年左右，我第一次看见鲁迅的翻译作品，也是第一次看到俄罗斯游击队的书。再就是《绝响——一百个中国人的临终绝笔》，在这本书中，我看到了鲁迅先生临终的绝笔，看到了鲁迅临终地情景，不妨抄录如下：

鲁迅先生《致内山完造（译文）》原文：

老版几下：

没想到半夜又气喘起来。因此，十点种的约会去不成了，很抱歉。

拜托你给须藤先生挂个电话，请他速来看一下。草草

顿首

Ｌ拜十月十八日

这本书上这样记载，1963年10月18日凌晨3点，鲁迅开始气喘、咳嗽，许广平连续三次给他服用急救的气喘药，无效。6点，许广平准备出去托内山打电话给须藤。作人做事都极为认真的鲁迅先生，强忍痛苦，坐在床前，一字一喘地用日文给内山写了上面的这张便条。许广平急至内山书店，将便条交内山后又赶回家中。内山迅速请来须藤、石井两医生，18日整日施行抢救，也无效。19日晨5点25分，鲁迅心跳停止，此便条遂成了鲁迅先生的绝笔。

我最近看的一本书上说毛主席特别喜欢读鲁迅先生的书，说毛主席临终前的几小时还在看鲁迅先生的全集真是让人感动。我读鲁迅先生是主要为了感受他的思想敏锐、做人的认真和文笔的犀利；读他那个时代，他中国人民奋起反抗、争取自由民主的英勇精神；读鲁迅先生渊博的知识、思维和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