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的外婆

外婆去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快二十年了，外婆那一双小脚和颤颤巍巍的身影在我的心里却依然清晰。

外婆一生有六个儿女，我的四位姨妈和舅舅。外婆是典型的旧社会那种勤劳、朴实、善良的农村妇女。外婆虽然是一双小脚，但这么大一家子人的生活包括农活都让她安排的有条有理。后来长大了，才听妈妈说，外婆的贤惠、能干在方圆十里都是有口皆碑的。外婆家住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房后面的矮山坡上是一大片竹林，那可是小时候我们的乐园。我最喜欢的还要数外婆家场院里那个用竹篱笆围成的花园。里面最多的是兰花，那叶子就像一把把翠绿的扇子。可能是小时候兰花给我的印象太深吧，我到现在都很喜欢兰花。还有芍药、百合、鸡冠花，小时候只知道她们很美，外婆告诉我们，她们都是可以入药的。说起她们就不能不提花园旁边的那两棵木瓜树。那种木瓜和我们现在吃的这种木瓜是不一样的，吃起来有点酸涩的感觉。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难吃的东西，外婆要栽种它呢？听外婆说，原来木瓜也是可以入药的。好像还有其他的什么作用，我都记不太清了。八十年代的农村，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人们基本很少有什么小毛病就去买药的，甚至是大毛病，都买不起药。外婆就在房前屋后的空地种一些常用的草药，那时候种草药不是像现在一样拿来卖的。左邻右舍的，谁有个头痛脑热的，就来向外婆讨要偏方草药。在我的印象中，外婆对任何人都是那样热情，对我们每一个孩子（外婆有六个儿女，自然我们就有很多的表兄妹了）都那么慈爱。对自己的儿女就更不用说了。

有一件事，至今我还记忆犹新。在我们老家，有过端午节姑娘回娘家的风俗。我都忘了那是哪一年的端午节了，只记得妹妹还很小，那时候没有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所以就派了两位代表—爸爸和我去外婆家过端午节。那天来的人不少，外婆前一天就煮好了几种口味的粽子，煮咸鸭蛋，还宰了几只鸭。那天大家都高高兴兴饱餐了一顿，回家的时候，外婆给我们装了一些粽子，还装了几个咸鸭蛋，说带回去给你妈和小女子吃吧。

老家包粽子，是用一种土话叫胡（音）叶的树叶包的。那种叶子煮熟了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包好了，两个一对用稻草（也要先煮了才能用）或细绳捆住，然后煮熟。回到家，我们往外掏粽子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单只的用稻草捆着，爸说这肯定是包到最后的，可能会有沙底子，还是不吃了吧。妈妈说有沙再说吧，就拆开了，一看竟然包的是煮熟的鸭肉。年幼的我看到妈妈的眼里有点晶莹的东西……

外婆最后一次来我们家，是妈妈生了弟弟的时候，外婆来帮忙照看。那次，我和其他大点的孩子一起，还带着妹妹去河里抓鱼。惹的外婆挪着那双小脚到处找我们……

就在第二年里，有一天，突然有人来跟妈妈说，外婆去世了。妈妈的悲痛可想而知。儿时的我虽然不太理解去世的概念，只知道可能会长久的见不到外婆了，而无声的抽泣，直至嗓子沙哑。

从小到大，在我心里，一直觉得外婆是这个世上最贤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