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一条河

我孩提时代的记忆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它流动着山花和松脂的芳香，也流动着许多神秘的大森林的故事。

这些故事，现在品味起来，依然那么有趣。

一、撵兔子

我的孩提时代是在长白山大森林中渡过的。那时的大森林古树参天。森林中的野生动物很多，狍子和兔子居多。还有马鹿、梅花鹿、野猪、黑熊和老虎。这些野生动物给我们带来很多神秘快乐的故事。而在这些快乐中，我记忆尤深的是撵兔子。

撵兔子不是天方夜谭。撵兔子是有条件的。撵兔子一般是选在初冬的第一场大雪后。兔子们，特别是当年长大的兔子对在大雪中行走没有经验。雪刚下松软托起了兔子的肚皮。兔子想跑也跑不起来。除非这个时机，兔子是绝对撵不上也撵不得的。

撵兔子也必须提前做好多准备。首先要选好几个身体好有耐力能跑的小伙伴。再就是要用细铁丝做好兔子套。

山里的孩子很有经验。大雪刚停就上山。几天的大雪，兔子们躲在窝里已饥肠辘辘。雪一停，兔子就会出来觅食。我们很快就会发现兔子们的踪迹。我们在兔子走的路上开始下兔子套，沿着兔子的踪迹寻找。不一会就会发现雪地里的兔子。发现了兔子，一个伙伴开始撵。兔子们有两个有趣的特性：一是兔子总是要围着它不远的几个窝转着跑。二是兔子跑起来喜欢走固定的路线。一个人撵了一阵累了，第二个接着继续撵。三四个人撵过后，兔子不是累得跑不动了被我们活捉，就是慌乱之中钻进了我们预先下好的套子。每次，我们都能撵十几只兔子。

只有第一场大雪后的那段短暂的时间，才能撵兔子。时间一长，雪结上了一层硬壳，跑得再快的人，也只能“望兔兴叹”了。

其实，那时的我们撵兔子更多得是为了追逐一种快乐。

二、下蓄笼

我的家乡是长白山大森林里的一个林场。林场旁有一条小河。小河无名。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水温极低。即使你伏天下河洗澡，一会儿，也会冻得你嘴唇发青，浑身打颤。

孩提时代的记忆中，这条无名的小河鱼很多，有花李高子、细鳞、泥鳅、大头鱼、柳根，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的鱼。捉鱼是我小时候的一大乐趣。

大森林河流中的鱼，都有十分鲜明的洄游规律。我家乡的无名河中的鱼是七上八下，就是每年的六七月份鱼大都顶水往上游寻找产卵的地方。到了八九月份，鱼就开始顺水往下游寻找过冬的窝子。根据鱼的这个习性，我们在八月开始下蓄笼捉鱼。

下蓄笼捉鱼，首先要编一个好蓄笼。山里的孩子都是编筐窝篓的好手。七月份到河边割来鲜嫩的柳条，放在阴凉处困上三五天，就可以动手编蓄笼了。蓄笼，大肚小嘴，长有一米左右。底部直径七八十公分。蓄笼最难编得地方是篓口。农家有一句俗话：编筐窝篓，全在收口。篓口，既要结实缜密，还要能让河水畅快地流进。

蓄笼编好后，就要去河里选下蓄笼的的位置。一般是选在较深的窝子的下游。然后，用河中的河卵石从河的两岸往河中心堆砌石坝。堆砌到河流的中间留出正好放下蓄笼的空间，将蓄笼放入，再用石头卡紧压住，就可以了。憋起来的河水几乎垂直地流进蓄笼，又从蓄笼的缝隙中流出。鱼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只能留在了蓄笼里。

那时，八月份往后的二三个月，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穿上靴子，拎起水桶，到河里我下的蓄笼起鱼。拿起蓄笼往水桶里一倒，拎着水桶回家。水桶里大半下子是鱼和树叶。秋季的林子露水很重，弄得浑身湿漉漉的，但心里却格外的高兴。因为这是我的劳动果实，是我对家庭的贡献。现在想起来，其实是大自然的恩赐。

三、老孤猪

大森林里的动物多，大森林动物的故事就多。这些故事神秘而新奇，几乎塞满了我孩提时代的记忆。

大森林中的野生动物谁最凶猛厉害，林区人有一种排位的说法，叫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三种动物，猪和熊是杂食动物，老虎是肉食动物。但最厉害的不是老虎而是野猪。

据说，孤公猪凶猛异常。猪是群居动物。一头母猪领着一群小野猪生活。但大公猪独往独来。二三年以上的孤猪会在嘴巴两旁长出两颗长长的弯弯的獠牙，这两颗獠牙像两把锋利的匕首。野猪在用嘴巴攻击敌人时能轻易地挑开对方的肌肉和腹腔。这还不算最厉害，厉害的是，野猪经常在松树上蹭痒痒，身上沾上一层松油。噌完痒痒，野猪又到河滩上打滚晒太阳。天长日久，晒了又滚，滚了有晒，野猪身上形成一层坚硬的盔甲。这层盔甲，不用说黑熊老虎没有办法，就是猎人的火枪都打不透。

这些都是30多年前的故事了。我很欣慰小时生活在大森林里，有一个丰富多彩的童年和学生时代。它留给我那么多值得回忆的事情。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回忆，也是人生的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