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秋乡

过完了整个夏天，秋天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就被一阵大风吹得无影无踪了。

城市的秋，太过小气。零星的几片落叶罢了，秋风都懒得收拾，车轮子卷过，环卫工扫过，也便归宿到污秽的下水道里了。

还是乡下好，秋天来得饱满而热情。

一大清早，外头就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秋霜，晶莹通透，煞是好看。俯身细看时，已渐然不见——日出了呢，从那遥遥的天地相接处。群山起伏绵延，写意地勾勒出碧色苍穹的一个轮廓，线条粗重，着色藏青。

不多时，阳光千条万缕，普照着大地。

色彩纷繁了，声响啁哳了，生活味也浓了。

田畦一直以来便是乡野的灵魂所在，一代又一代的农人在这片古老的领域里踏实耕耘，他们的幸福埋藏在沃土深处。

纵横交错的田埂，潇洒地分割出一块块平整的田地。阳光下，每一块土地都蕴藏深情，因为每一块都浸透了农人的汗水。秋收冬藏，稻谷早已磨成了大米，红薯也在炉子里烤着，还有花生哩，洗净了，炒熟了，端上了酒桌子。

田埂陡然寂寞，还好有翠生生的油菜，花未开，籽未结，正在静待寒冬的到来。

自然还有野草。黄色并不昭彰，多半是暗灰色，一种生命尽头的气韵。一岁一枯荣，时辰到了就付之一炬吧。灰烬之后，又是田中沃肥了。

家门口的那株沧桑嶙峋的大枣树，又弓下了身子，枝头挂满了大枣。还有一个个红彤彤的大柿子，像一盏盏玲珑的灯笼，晃荡在虬枝。麻雀又来糟蹋，得意忘形了。

树底下就围坐着一群聒噪的女人，绕着毛线织冬衣呢，哪又顾得了这些！几个脏兮兮的小娃追逐嬉闹着，人手一截白嫩的甘蔗，乐滋滋地嚼着，嘴唇都乌青了。

男人们手捧茶杯，又施施然踱到屋后，定定地望着田野，眼神里满是柔情……

秋风如刀，撩动霜鬓。入夜了，得赶紧告诉远方的孩子：天凉了，记得添衣啊。

这样想着，一回首，已经炊烟袅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