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树
娓娓道来的文字间读出的一抹浅淡的愁绪,一款诚挚的牵挂,一份纯美的友情。整篇没有华丽的词藻,亦没有刻意的舒张,于平铺直叙中感染了读者。问好朋友,期待你的佳作。
寄语师兄——题记
【一】相识
认识你的时候,我正在做着心态的调整,我从岛城的归来不曾惊扰任何人,多年的疲惫让我甘于了小城的孤寂。我选择了小小的,远离都市喧嚣的小厂,做了一名名不副实的统计,我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平淡而又规律。
夜晚的小厂,多是静寂,只有月季飘着淡淡馨香。我多是躲在自己的宿舍,看书,唱歌,自娱自乐度过我的分分秒秒,从不去叨扰他人,很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每一天。
因为是搞大理石的加工厂,每天都与那石头打交道,所以厂内男工较多,办公室也只有我这一个女生,所以我的事情也较繁杂,但因为我们的老板是军队上下来的,为人很直,平时也不是个很计较的人,所以我的工作环境相对来说,又少了很多世俗的东西。这也是我很开心留下做的原因。
然正因为男工较多的原因,时间一长,我这唯一的女生也就成了他们饭座上,休息时的一个不长不短的,津津乐道的话题。那年我二十五岁,是个单身,在大都市里这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小城就有些新鲜和惊异。慢慢地有好心的人来告诉我要帮我解决个人问题,因为厂子里有几个他们认为很合适我的人选,我先是笑笑,感谢他们的好意,然后不置可否的说那么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把话题远远地差开来。但这样并不能让他们明白我的本意,渐渐地我的小屋不在平静,开始了每日的敲门声,我不知道该去怎样收拾我以往的那份恬静。
没有法子的情况下,一向不喜欢夜晚出来走动的我开始了我另一种没有目的的散步。因为小厂在郊区,夜晚没有路灯,我都是匆匆的走,夏天的夜晚很长,而我又不能回去的太早,但不知道该如何去把那不算短的时光度过。
一日同学接我下去聚会,送我回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因为我稍稍喝了点酒,走着散漫的步子,闻着那醉人的月季花香,整个人都感觉飘飘地朦胧。正当我不知身处何境时,“小苏,这么晚去干什么了?”炸雷般的质问打碎了我的恍惚。我回头看去原是我们食堂的大师傅,坐在他门外的长椅上,另外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因为离的梢远些,也没怎么看清。“哦,没什么,同学的聚会。”我很大声的回答,因为大师傅的耳朵背的很,所以他自己说话的时候,总以为别人也象他一样听不到,所以声音也格外的大。“过来坐会吧。天那么热,你睡那么早干什么?”大师傅又在那吆喝。我犹豫了片刻,但想想有些闷热的空气,我走了过去。
因为天热的原因,几个男人都裸露着膀子,你起身让了个位置给我,但我没有坐,因为不想在这停留的时间太长,我俯在长椅的后面,但你很执意的站在一边,也没有再坐下。我抬眼看了你,因为在这里大家多很善意但并不多礼,所以我知道你是从厂外来的。你的肤色很黑,但身上的白色背心又是那么的抢眼,厂区的员工,在这么燥热的夜晚是很少这样的穿戴,大多是光着的膀子上搭着条浸湿的毛巾,穿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那是怎么凉快就怎么扮相的一个群体;而你的脚上却蹬了双黑色的三紧布鞋。,额头虽挂着汗,你却依然衣着整齐站在那,很高大的身子拖长了夜的影子。
也就在那一夜,我才知道我们的大师傅,原是身怀绝技的人,对我来说就想是步入了另一个只有在武狭剧和小说中才有的灵域高原,原不知道真有藏龙卧虎的去处,和那世外高人。现却是真真的就在自己的眼前,而你则是他的入门弟子,在院子里还有几个也是。你们每天都是在我们入睡后,才开始习练。
自此我也就是院子里的常客,听你们的故事和大师傅不得其志的曾经。有时挨到深夜,也可以看到,你们几个师兄弟的习武段子。因我的个性比较温顺,而我在你们群中又是最小,所以你们都戏称我小师妹。而我也乐于被你们这么叫,那感觉就是,我再也不怕别人欺负,因为我有了很多的大哥。大师傅也执意要收我为徒,但我知自己的愚钝和懒散,所以总是拒绝。大师傅也很生气,每天都到我的办公室给我说;“有个女孩因为我不肯收她,都磕了头,我还是没答应,小苏,我就觉的你应该学,我看你身子也不好,你要是学了就什么都好了,我也是好意。”那时我身体不好,是厂子里都知道的,都知道我是个病丫,每月我都有病假。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学,但因对自己太了解,我不想让人笑我的半途而废。所以我还是谢绝了大师傅的好意,但说好我做他的名义弟子,他欣然同意,所以我也喊他师傅,弟子间也认可了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师妹。
但我依然没有中断和师傅间的摩擦,师傅很敬业,所以最怕的就是食物的浪费,但我一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所以师傅每天喊我去吃,我不去,他就说我糟蹋粮食,我也很生气,因为我又没让他给我做,何况食堂是给工人做饭的地方,但工人不吃,就不是你的责任,你有何必和我计较,弄的我饭还是没有吃,天天的肚子疼。所以我去同你诉说,因为师傅在弟子中最欣赏你,你说的话他那头老犟驴的耳朵才肯多多少少的进去那么一点点。也因为你不同于他人的体魄,所以我一直喊你大师兄。你总是说我乱了师兄间的辈分,但我说,我不管,我就叫了,怎么着吧,时间长了,哥哥们也就不和这个唯一的小师妹计较了,由着我的性子去了。
多了诸多的哥哥的关爱,还有师傅对我的无可奈何,夜晚的我不再孤寂。渐渐地我也了解了许多有关本门的一些东西。譬如名为‘形意拳‘,据说是宋朝岳飞所创,岳家枪也是从形意拳上演义而来;再者形意拳之所以深夜操练,也是渊于当时秦桧追杀岳家人,而迫于无奈昼不显形,夜不显影。而莱州的形意拳则是由号称‘铁枪林‘的林占令由山西传回来的,大师傅就是他的第二代弟子。而你是第三代弟子。
深夜看你和众师兄的武步拳移:形意拳的基础曰为站桩,站桩又分八式,一曰鹰捉。二曰崩拳。三曰如虎搜山。四曰接手炮。五曰白眉斩架。六曰白猿献果。七曰海底捞月。八曰回到鹰捉;其要领就是头顶项竖,沉肩坠肘。提肛收臀。十指抓地。舌抵上颚。牙齿微扣。意守丹田,要有吼狮吞象之势。听你们呼呼拳风,看你们灵转身形,好一个习武男儿。
天渐渐转凉后,我又恢复了以往的独来独往,因为我很怕冷,所以每天都早早躲在了自己的空间,听窗外的风声夹带着落叶撞击的声响,而你与师兄弟们依然如故,只是我已经很少再到你们那去。
再后来很长的时间厂里没有见到你的身影,偶然问起师傅,才知道你去济南了,因为那里有你的生意。春天来的时候,师傅因为待遇的问题,离开了厂;自次你们也就从这个厂子里消失。
【二】相聚
那天我记得好象快要国庆了,入秋的天气很晴丽,天蓝的透明,云白如脂。我同往日一样一早到车间走了一趟,看了看昨夜加班的出板量,并对今天的工作下了单子,等我慢慢踱步回了办公室,却发现室内已是烟雾缭绕,喷云吐雾的后面是两张久违的脸,是你和二师兄。“怎么才回来?我们等你那么长的时间。”你笑的很切“。”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来,再者你们来了可以到车间找我啊。“我放下手里的夹子,坐在了你的对面。”我们也没什么事情,不好打扰你的工作。“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离别的话,晌午的时候你邀我一起吃饭,我因中午有货柜进来,我本意拒绝,但你却说到我们厂外的小店吃点,这样就不会耽搁我的工作,我也就没有再拒绝。
厂外的小店虽不很大,但做菜的口味还是不错的,你同二师兄喝的也很尽兴,而我不胜酒意也就不敢冒然端杯,只静静地陪你们坐,听你们的豪言壮语,和以往的泼皮小调。其实大家很熟悉,但却是第一次坐下来吃饭。我的安静让你们感觉了恬静,也感觉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其实我很厌烦喝酒的男人,但你的酒量却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喝酒,瓶子一个个的空下了,而你的神志依然很清晰,谈笑自如,幽默如故。你说国庆那天,你们要去新疆看看海鲜生意,如果成的话,可能短时间回不来,我因到了上班时间,低了头看了看表,”着急吗?“你问,”哦,不着急。“我怕扫了你们的兴,时间在滴滴地过去,你们的兴致却不曾递减,我找了个时间从后门看了看,好象货柜还没有到,便又折了回来,那一个下午我就在静坐和你的谈笑风声中度过,离开小店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二师兄已经是醉意朦胧,走路的步子也没了基调,你却丝毫没有酗酒的迹象,我很是诧异你的海量,也佩服你的理智清晰。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二师兄,你扶着他,对我很歉意地说到”耽搁你工作了,不好意思。“”没关系,你们又不是常来。“我虽有些担心,但还是很安然的回答。”希望你们的新疆之行如心如意。“我很诚心的祝福,”谢谢。“你脸上写着感激。你连拖带拉的带着二师兄离开了我的小厂,从夜色里消失。
这是我们相识后第一次的饭局,也是我们相识后的第一次相聚。
日子匆匆,转眼又是春花开放的日子。清晨你打来了电话,说是今天是师傅饭馆开业的日子,师傅要你邀我同去,你问我要不要去。因为终日的安静,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也因为师傅已经一年没有见了,虽是吵嘴,但都没有恶意,所以不在反也有些怀念。也因为可以看到很多的师兄弟。但因为工作离不开,我还是去的有些晚,师兄们叫唏着,要罚我三杯,你在一旁极力的劝解,但师兄们只给了我一杯的机会,我本不喝酒,但那天我却端杯而饮,接下来也在你的惊异中我喝大了,我到里间躺下迷迷糊糊地睡沉了,醒来大家已经散了,你坐在饭厅等我,说是我让你很不放心,我很感谢你的等待,但我那天的确很开心,象是找到我失落已久的童年。
【三】相往
2003年的春天来时我也离开了小厂,虽偶或有点伤感,但已经可以不露声色了,随着时间的匆失我已是二十八的人了,在家族里也是个挺让人头痛的问题,父母的唠叨也多了起来,因为辞了工作还没有想好是自己单干还是继续打工,又要躲开那充耳的唠叨,我去了家琴行,在那里学习古筝,对音乐的嗜好,让我留恋往返,但因我的鲁苯我学的很慢,但心情却是出奇的安适。
五月的天有些热,呆在琴室的中午有些昏沉。手机响时我站在窗前看路人。是你——打来的问我近来在忙什么,我说在学琴,你笑说我到过的很惬意。你告诉我说,你在海上同二师兄养殖扇贝,有时间让我去看海。我说好啊,但因为距离我有些远,我终是没有去。
那天接二师兄电话说让我去看海,他说实际上希望我能去帮你们的忙,因为找不到人手,要给扇贝换袋子。我调转摩托车杀到了海边。你很不好意思的赤着大脚站在岸上的小棚边,我埋怨你的客气,有事情为什么不明说,我可是你们的师妹啊,你也忒和我见外了。你很羞涩地抿着你厚重的唇说”其实也怕你干不了,海上的日头可毒着呢,你能行吗?“我没搭理你,脱了鞋袜,跳下了船。船回来时已经晌午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早早飞驰电掣赶到海边,你说没有想到我这么能吃苦,也没想到我竟真能做下来,在你和二师兄的欣赏中我的肤色成了碳,但心情在海边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蓝。
忙完后,我一个人光着脚走在沙滩,看那水推浪涌清潺潺。坐到缆绳系住的船板,摇出了波波梦幻。你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边,是来唤我吃饭。你说我的恬静中总带着忧郁,被你看穿,我笑着说你的幽默里也多是调侃。你笑,笑在海边,我告诉你说,你是我师兄间最敬重的人,你问我为什么,我说你是个经历风雨却能笑对生活的男人,也是个拿得起放的开的男人,我说你是棵如海的树付出了挣扎,收获了耀眼的蓝天。
六月来时,养殖扇贝就结束了它的一轮周期,这一次你赔的很惨,只因为这一年来了非典,而六月的莱州正是防疫的主要监控点,没有客户,苗也运不出去。但你依然笑的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