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清明节
儿时天真无邪,纵然放肆倒也是童心展现。童年的点滴,在作者笔下充满了趣味,纵使是在这严肃的时刻,也算是一些可爱的点缀了。文章率性,自然真实。
记忆中,儿时的清明节是快乐的。当然,与上祖坟烧纸无关。那是大人们的事,我们是不屑一顾的。
我们所在意的是,能否逢着一个晴好的天气,老师们停课带我们去扫烈士墓,去大自然里,痛痛快快地玩一回。
清明节当天,或稍前稍后的某一天,总之,一定是在一个晴好的天气里,在老师的组织带领下,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胸前飘扬着鲜艳的红领巾,精神抖擞,浩浩荡荡地,向着故乡东面的大山挺进。晴空似海,花香阵阵,穿行在油菜花烂漫的田野上,像出笼的小鸟,我们叽叽喳喳,兴奋无比。实际上,在老师宣布“扫墓”的头天晚上,我们就激动的难以入眠了。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好呢?老师要求的,要穿得好看一点;妈妈能给多少零花钱呢?烈士墓前可是有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卖呢;要不要带个空书包呢?在山上,是要采野花,捡石子的,甚至还能采些野山茶带回来呢。
年幼无知,第一次听老师说要扫墓,不明其然,傻傻地问,扫墓,为什么不要我们带扫帚呢。年轻的民办老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说,给烈士扫墓,是很严肃的事,要向烈士献花圈的,带扫帚干什么。
这才明白,清明节之前,学校里为什么要买回那么多彩纸、细铁丝之类的东西了。也怪不得几个老教师放了学,还会留在学校里,认真地忙碌了。原来,他们是在为烈士扎花圈啊。花圈很大很漂亮,大团的五彩的花朵簇拥着个大大的“奠”字,旁边还有飘动的挽联。我们看了,虽然心里会有些害怕,但还是会生出许多严肃来的。
队伍行进缓慢,是因为有老师约束着,要按规矩走,不可以插队或乱跑,更不可以损坏田边的庄稼。若是去了这约束,我想,我们的行动一定会迅速无比的,一小时的行程,在奔跑的状态下,半小时足够了。
烈士墓坐落在东山脚下的一座矮坡上。高高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苍劲的大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碑的顶部,镶有一颗五角星,水泥铸就的,刷着鲜艳的红漆。在我仰望它的时候,我似乎能感受到它正闪闪的放射出万道光芒。就像我脑海中的那些战争影片,八一南昌电影制片厂的,开片,伴着雄浑高昂的曲子,总有一颗红星金光闪闪地凸现,夺人耳目。
山坡上早已热闹非凡,近乡的几所小学都来这里扫墓。四下里摆着许多的货摊。有附近的村民,也有远道的货郎。有卖油条麻花的,甘蔗橘子的,也有卖气球口哨、头饰风铃的。我们眼花缭乱,捏着口袋里的小钱,心下作着盘算。正心猿意马着呢,老师喝令我们重新整好队伍。在烈士墓前,在老师威严的目光下,我们面带严肃,聆听烈士后人宣讲烈士的生平事迹。那一刻,我们会暂时忘了周围的热闹,还有那满山坡缤纷的野花,沉浸到壮烈的故事里去。对鬼子的仇恨,对英雄的敬仰,会让我们小小的心也波涛汹涌,恨不能自己也去拼杀,然后成为像烈士们那样的英雄……宣讲完毕,老师们献上花圈,再带领我们绕烈士墓一圈,然后宣布我们“自由活动一会儿”。
这“自由活动”,于我们是无比快乐的时光。三五成群的,在货摊前,我们来回溜窜着,想买吃的,又想买玩的、戴的。口袋里的那点钱,精打又细算过,却拿不准究竟买什么。山坡上大片大片粉红的桃花是不能采摘的,但是,那些乳白的,粉红的野茶花,紫色的鼠尾巴花,还有一些碧蓝的、鹅黄的不知名的野花,却尽可以采的。调皮的男孩子,跑到树林里,对着一棵树,用石子做打靶游戏,不时地发出欢叫声,喝彩声。坡旁的几棵老柳树,被扯下来许多柳条,我们会用来编成柳条帽,戴在头上,雄赳赳,气昂昂,感觉俨然是勇敢的游击队员了。也常会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地往山上爬,沿着满是黄沙土的山沟,或是布有荆棘的乱石,紧张而又快乐地向上攀登。沿途野茶新发的嫩绿的叶,已顾不上摘了,但是一些有趣味形状的石头,还是会兴奋地捡起,摩梭,再揣到衣兜里,仿佛得了一件宝物。
爬上山顶,登上最高的石峰,放眼四望,天地辽阔,山川壮丽。我们张开手背,随兴高呼,年幼的我们,在春天里,放纵着那单纯而难得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