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印象的一节语文课

从小到老，听过、上过许许多多的语文课，但大多数不是成为过眼云烟，就是成为刮剩的鳞片。唯独有一节课却永远铭刻在我的心坎里，那就是刘自强老师上过的一节语文课。

46年前，1963年下学期，有一天，教我们语文课的李老师请假了。上课时，进来一位细腿高挑的青年老师，脸小，鼻子小，眼睛小，但很有神。他没有作自我介绍，但我们都知道，他就是一年二班的班主任老师。我听表哥讲过，管理班级挺厉害。一次，有一个学生调皮捣蛋，刘老师说：你也不买四两棉花纺一纺，在我管理的班上，还要兴风作浪……自从刘老师提出警告以后，班上再没有人捣乱了。刘老师与李老师的讲课风格迥然有别。李老师，女性，中等身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好，面貌并不出众。责任心强，讲课细致，但教课有些急躁，当她提出问题，有同学能答得很好，她非常高兴。当全班没有学生回答她的问题时，她就气得不得了。有时敲着黑板吼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都不会，脑子怎么这么笨啊！

刘老师讲的是《祖逖》这一课，文言文。要是现在给初一学生讲，至少连翻译和分析也得用两课时。老师至少也要串讲一遍。但刘老师根本不串讲只用了一课时，他先是范读了一遍：

初，范阳祖逖，少有大志，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

他读得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接着他让我们练读。然后让我们用原文的四个成语概括全文的情节。我们边读边想。他却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这是一篇短文，我读好几遍也没找出他所说的什么成语。小学时倒是背了一些成语意思，但现在早不记得了；即使记得几个，这篇课文里也没有。其他同学也感到茫然。他提问的时候，全班一片沉寂，好久都没人发言。我们不停地阅读着、思索着、寻找着。他不急不气，耐心地微笑着期待着。

终于石破天惊，有一个人站起发言了，我回头一看，是班长李景阳同学。他说这四个成语是：闻鸡起舞、望风响应、中流击楫、有如大江。李景阳同学是全班的尖子生，品学兼优，全面发展，并且精通好几项特长。各科成绩都棒，笛子吹奏是一流的，还会拉二胡、手风琴。游泳出色。我们都佩服他的聪明。

这节课刘老师没怎么讲，大家也没有像现在那样热烈地讨论，课堂气氛相当沉闷。如果按照现在的评课标准，毫无疑问是一堂失败的课。但是，学生反复地阅读课文，问题虽然没答上来，但是我们却记住了祖逖的故事：他是范阳人，与刘琨是同僚，又是好朋友。他们听到鸡叫就起床练武。后来他主动要求北伐，皇帝虽然答应了，但没给多少军队和军用物资。他带兵渡过长江，到了中流，他用船桨击水发誓：一定要收复中原……

现在想来，他讲得少，是为了节约更多的时间让学生反复地读课文。我们就做了一个练习——用成语概括情节，这符合这篇课文的语言环境和文体。学历史故事，如果不让学生记住故事本身，等于没学。学生虽然没能准确地回答出老师提出的问题，但是他们的脑子没有闲着，一直在思考。课堂气氛虽然沉闷，但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的教法我总结不上来，但我想起了杜甫的诗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